戴丽华上午忙于门诊病房的事,下午忙完上午的事,拿着一个新来医生的档案,走出主任室,下到一楼,走出住院部楼,准备去行政楼人事科办理新来医生的人事关系。
一抬眼,就看到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就驶进医院大门。
她心猛的一紧,她老远就认得那个开车的人。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戴丽华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来干什么?
为黄玲出头?
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她赶紧退回住院楼大门,回到主任办公室。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辆吉普车已经停在行政楼门前。
她从窗户前离开,她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又坐下,又站起来。
想去院长办公室看看。
又不敢去。
怕听到不想听到的。
可不去的话,心里又痒得难受。
她想知道他说了什么,想知道郑伟民怎么回答,想知道,他有没有提起她。
戴丽华在办公桌前站着,看着桌上那面圆镜子里的自己。五官端正,穿着军装,还是内科主任。她有什么配不上他的?
可他从没正眼看过自己。
以前没有,现在……更不会了。
她想起那天在楼梯口,韩流从她身边走过,目光都没在她脸上停留一秒。她想起那个支架,想起黄玲当众揭穿她抢功时的难堪,想起那些军属看她的眼神。
戴丽华的牙咬紧了。
她要去看看郑伟民什么态度,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她可以利用的。
她整了整军装,推开门,往行政楼走去。
戴丽华慢慢的走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走到三楼,她放轻了脚步。
院长办公室的门关着。
她站在走廊拐角的地方,犹豫了几秒,正要往前走,忽然听见门开的声音。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退进拐角的阴影里。
门开了,韩流从里面走出来。
戴丽华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就那样躲在拐角处,看着他。他背对着她,站在门口,像一棵树。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
“郑院长,还有一件事。”
“麻烦你转告戴丽华。”
戴丽华的心猛地揪紧。
“即使没有黄玲,我与她也不会有什么。”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不会有。”
然后见韩流大步往楼梯口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戴丽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句话让她感觉天旋地转。
“即使没有黄玲,我与她也不会有什么。”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不会有。”
她不知道自己在拐角处站了多长时间。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阳光还是那样照着,水泥地面上还是那些光斑,一切都没有变。
可她的世界,塌了。
戴丽华慢慢从拐角处走出来,站在走廊中央。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长办公室门,看着韩流消失的楼梯口,看着那些明晃晃的阳光。
她苦笑,原来如此。
他从没把她放在眼里。
原来她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精心制造的“偶遇”,那些在心底盘算过无数次的未来,在他眼里,什么都不算。
“即使没有黄玲。”
即使没有那个女人,也不会有她戴丽华。
戴丽华踉跄了一下,扶住墙。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韩流的情景。那场作战事迹报告会,他站在台上,讲战场上的生死时刻,讲牺牲的战友。她坐在第三排,看着他的脸……
她想起那些“偶遇”。清晨的食堂门口,午后的团部卫生所,她装作风轻云淡地走过,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
她想起黄玲出现后的愤怒和不甘。那个农村来的泼妇,那个撒泼打滚的疯女人,凭什么?
凭什么?
原来答案这么简单。
不凭什么。
只是因为不是她。
戴丽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捂着脸,靠着墙,肩膀剧烈地抖动。她想忍住,但忍不住。那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不甘、怨恨,全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走廊里没有人。初冬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照着她抖动的肩膀,照着她捂着脸的手,照着她军装上那两排扣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停下来。
她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军装,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回到内科主任办公室,戴丽华反锁了门,靠在门上。
崩溃和软弱瞬间退去,她想着韩流那句话,眯起眼,她是总军区医院的内科主任,家世体面,容貌端正,前途光明,多少人捧着顺着,可在韩流眼里,竟连一个备选都算不上。
连黄玲都不如。
这比当众打她一巴掌还要难堪。
她走到办公桌跟前,坐下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韩流可以不喜欢她,可以无视她,但他不能这样践踏她的尊严,不能把她的心意踩在泥里,更不能为了黄玲那个女人,把话说得这么绝。
黄玲……
想到这个名字,戴丽华眼底的恨意更深。
要不是黄玲横插一脚,要不是黄玲当众拆她的台,要不是黄玲占着韩流的心思,她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韩流就算不喜欢她,也绝不会用这样羞辱人的方式,把她拒之千里。
这笔账,她要算在黄玲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