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走下楼梯，回到内科主任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门。
站在办公桌前，胸口起伏着。
三个人。
从内科抽三个人去心外科。
去给黄玲当手下。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张献忠家里说的那些话，心里又羞又恼。她以为那些话能让张献忠对黄玲有看法，没想到张献忠根本没往心里去。不仅没往心里去，反而转过头来让她支持黄玲。
“你应该支持张叔叔的工作。”
这话说得真好听。公事私事拧在一起，让她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她要是不答应，就是不支持张叔叔的工作，就是不给未来公公面子。这个帽子扣下来，她戴不起。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闭上眼睛。
行。三个人就三个人。给就给。
但给谁，是她说了算。
她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
“喂，人事科吗？我是戴丽华。把内科护士的人事档案给我送过来，我要查一下。”
十分钟后，人事科的小干事把一摞档案送了过来。戴丽华翻看着，一页一页地过。
内科三十六个护士，年轻的、有经验的、技术好的，大有人在。但她一个都不打算给。
她的手指在档案上划着，最后停在了三个名字上。
林丽，四十四岁，主管护师，在内科干了二十二年。经验是有，但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打针有时候找不准血管。最近两年一直在门诊做导诊，算是半闲置状态。
关小妹，四十四岁，护师，在内科干了二十年。身体不太好，有腰椎间盘突出的毛病，站久了就腰疼。最近半年请了好几次病假，科室里都说她是“药罐子”。
黄林华，四十四岁，护师，在内科干了十九年。这个人倒是没什么大毛病，但业务能力一般，不出彩也不出错，属于那种扔在人堆里找不着的类型。最关键的，她跟戴丽华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不是那种会来事的人。
三个人，都是四十四岁，都是在内科干了将近二十年的老护士。资历够老，经验够多，但各有各的问题。
戴丽华合上档案，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你不是要人吗？我给你。三个资深护士，工龄加起来快六十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至于她们能不能胜任心外科的工作，那就是你黄玲的事了。培训不好，是你不会教；用不好，是你不会管。跟我戴丽华没关系。
她拿起电话，拨了内科护士站的号码。
“让林丽、关小妹、黄林华来我办公室一趟。”
二十分钟后，三个中年护士站在了内科主任办公室里。
林丽个子不高，圆脸，头发有些花白。
关小妹瘦瘦的，站着就有些不直溜。
黄林华中等个子，长相普通。
戴丽华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她们三个人，脸上带着笑容。
“三位老师，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不知道主任要说什么。
戴丽华继续说：“医院新成立了心外科，需要从各科室抽调护士去支援。咱们内科要出三个人。我考虑了一下，觉得你们三位经验丰富，是合适的人选。”
林丽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戴主任，我都四十四了，眼神不好使了，去心外科能干啥？”
关小妹也急了。“戴主任，我这腰，站都费劲，怎么做手术室的护士？”
黄林华没说话，只是看着戴丽华，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戴丽华的笑容没变。
“林老师，您经验丰富，去了可以带带年轻人。关老师，心外科也不全是手术室的活，病房护理也需要人。黄老师，您业务扎实，去了肯定能胜任。”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这是医院的决定，不是我个人能左右的。心外科那边缺人，全院都在支援。咱们内科是最大的科室，总得出几个人。你们三位是老同志了，应该支持医院的工作。”
三个人沉默了。
林丽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又咽了回去。她在内科干了二十二年，知道戴丽华的脾气。主任说了的事，就是定了，再争也没用。
关小妹低下头，没做声。
黄林华站在那里，表情平静。
戴丽华站起身，走到她们面前。
“三位老师，别想太多。去心外科也不是坏事。那边是新科室，机会多。黄玲主任虽然年轻，但听说医术不错，跟着她能学到新东西。你们去了，好好干，有不懂的多问。”
她拍了拍林丽的肩膀。
“行了，回去收拾收拾，手续我让人事科办好。今天下午就去心外科报到。”
三个人走出主任办公室，林丽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我在内科干了二十二年，说调走就调走。”
关小妹扶着腰，“我这腰，去心外科能干什么？手术室一站就是几个小时，我站得住吗？”
黄林华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别抱怨了。戴主任说了的事，改不了。去就去吧，又不是去刑场。”
林丽看着她。“你倒是想得开。”
黄林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想不开又能怎样？人家是主任，咱们是护士。让你去哪儿就去哪儿。”
她转身下楼，脚步声不紧不慢。
下午两点，戴丽华亲自带着三个人，去了心外科筹备办公室。
她走在前面，脸上挂着笑容。身后跟着三个中年护士，穿着护士服，表情各异。林丽面无表情，关小妹低着头，黄林华安安静静地跟着。
走到办公室门口，门开着。戴丽华敲了敲门。
“黄主任，在吗？”
黄玲正在桌边写东西，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戴丽华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穿护士服的中年女人，她愣了一下。
“戴主任？”
戴丽华走进来，笑容满面。
“黄主任，我给你送人来了。张院长说你们心外科缺护士，让我们内科支援三个。我回去挑了挑，选了三位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林丽、关小妹、黄林华，都在内科干了快二十年了，业务扎实，人品也好。”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三个人。
“来来来，跟黄主任打个招呼。”
林丽走上前，点了点头。“黄主任好。”
关小妹也走上前，声音有些低。“黄主任好。”
黄林华最后走上来，目光平静地看着黄玲。“黄主任好。”
黄玲站起身，看着面前这三个中年护士。她们年纪都在四十多岁，比她前世还大，比现在这个身体大了将近二十岁。
她看了一眼戴丽华，又看了看那三个护士，心里跟明镜似的。
戴丽华能给她送人来，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送来的都是什么人，她心里有数。但不管怎么说，人来了，总比没有强。
她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三位老师，欢迎来心外科。我这里条件简陋，委屈你们了。”
林丽摇了摇头。“黄主任别这么说。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享福的。”
关小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黄林华看着黄玲，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这个年轻的主任，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没有架子，说话客气。
戴丽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黄主任，人我给你送来了。手续人事科那边已经办好了，从今天起，她们就是心外科的人了。你看着安排吧。”
她转过身，看着那三个护士。
“三位老师，好好干。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说完，她朝黄玲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了黄玲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得意，也带着一丝挑衅。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
黄玲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三个护士。
“三位老师，请坐。”
她搬了几把椅子过来，让她们坐下。王秀秀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屋里多了三个人，愣了一下。
黄玲介绍道：“秀秀，这是内科调来的三位老师，林丽、关小妹、黄林华。从今天起，她们就是心外科的人了。”
她又转向那三个人。“这是王秀秀，从省人民医院跟我一起来的，心外科主治医师。”
王秀秀反应过来，笑着打招呼。“三位老师好，欢迎欢迎。”
林丽点了点头，关小妹勉强笑了笑，黄林华说了句“王医生好”。
黄玲在她们对面坐下，看着她们。
“三位老师，我知道你们在内科干了很多年，突然调到心外科，心里肯定不踏实。但我可以跟你们保证，来心外科，不会让你们后悔。”
她顿了顿。
“心外科是新科室，什么都缺，但有一点不缺……机会。只要你们肯学，我就肯教。省人民医院心外科是全国最好的心外科之一，我送你们去培训，回来就是专科护士。这个本事，走到哪儿都吃香。”
林丽看着她，目光里的抵触少了一些。
关小妹抬起头。“黄主任，我腰不好，站不了太久。手术室的活，我怕干不了。”
黄玲点点头。“我知道了。您不用站手术室，我安排您做病房护理。心外科术后病人需要精心护理，您经验丰富，正合适。”
关小妹眼前一亮，然后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黄林华看着黄玲，突然开口。
“黄主任，我什么都能干。您安排就行。”
黄玲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这几天先在办公室熟悉一下情况，下周我安排你们去省人民医院培训。”
她站起身。
“三位老师，欢迎加入心外科。”
林丽、关小妹、黄林华也站起身，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主任，心里那些不安和抵触，慢慢消散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