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辰说到做到,中午放学铃刚响,他一溜烟便从从座位跑出去,很快拎着一座小山回来了,一盒实实的米饭外加四个菜盒,一股脑摞在苏云落的桌上。
苏云落眼睛都圆了,她哪吃得了这么多:“不、不用……这怎么好意思!这太麻烦你了,多少钱我给你……”
谢琛也拎着两袋饭盒走进教室,看见苏云落桌上那堆小山,脚步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将两份饭放到自己桌上。
他坐下,手指在桌沿敲了敲,觉得或许可以帮她去打杯水,手刚抬起来,晏子辰又抢先一步抄起了苏云落的水杯。
“别跟我客气,你越客气我越愧疚!”晏子辰一脸诚恳的歉意,“你是因为我的生日聚会才扭的脚,我这算将功补过,吃不完没事,能吃多少吃多少,受了伤正好补补!”
说完便出去接水了。
谢琛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一桌的菜,又落在苏云落脸上。
苏云落跟他大眼对小眼地对视着,都在对方眼里读出了一丝“这局面到底该尴尬还是该笑一笑”的意味。
然后,他偏过头,她低下头,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
谢琛伸手指了指其中一盒凉拌藕片:“这个别吃了。”将自己打的一份木耳炒肉片递给她。
苏云落先是一愣,随即明白是让她别吃生冷的意思,顺带也想起他这么做的缘由,耳根一热。
但同时,心底某个角落又渗进一丝细微的暖。
沈楠浩和张扬回来,见后座两个人都在教室吃饭,哟了一声:“两位学霸咋回事?最近流行打包回教室吃饭了?学习也不用拼到这份上吧?琛哥,你怎么还打双份?”
谢琛笑笑,告诉他:“没办法,我最近饭量渐长。”
张阳啧啧哀叹:“学霸不现在连饭量都卷起来了,还给不给我们凡人留活路!”
史然然恰好和杨晴媛几人吃完饭回来,听到这话心里冷笑,哪是为了卷,分明是为了照顾伤员。
她并不知道谢琛多出来那份饭也是为苏云落准备的,这声冷笑纯粹冲着晏子辰,虽然刚被他邀请过生日聚会,也被谢琛提醒过不能对晏子辰恩将仇报, 可看到他这么鞍前马后地围着苏云落转,她心里还是不爽极了。
然而下午上课时,更让她不爽的事发生了。
晏子辰似乎觉得光带饭还不够将功补过,又主动花了一整个自习课的时间,帮苏云落梳理理化生所有不会的难题。
史然然平时有题,越来越不敢问谢琛,那位谢神周身“莫挨老子”的气场对她越来越明显,所以她还是只能去问让她不爽但好脾气的晏子辰,可今天明明她也有道题想请教,晏子辰却只顾着给苏云落讲,专注得让她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苏云落问的最后一道物理题暂时卡主了晏子辰,他让她稍等,他再想想。
苏云落点头:“没关系,不急。”
下课后,苏云落放下笔,拖着还隐隐有些痛的脚去了洗手间。
史然然看着她出了教室,用笔捅捅晏子辰的后背,似笑非笑地问:“二神,我是不是该把座位让给你啊?”
晏子辰还沉浸在题目中,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史然然耸耸肩:“没什么,你忙。”
然而那道题似乎真的困住了晏子辰,两节课过去仍没解出来,苏云落心想难道只能去问高老师了?可一想到那张让她并不感到亲切的脸,还是算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谢琛忽然从靠墙那侧转过身。
苏云落一怔,抬头看他。
谢琛对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看他从书列缝隙间递过来一张纸。
苏云落接过,他不动声色地转回身去。
纸上竟然是那道题的详解。
还是那手干净利落的字,步骤清晰,思路分明,这次他甚至附上了这类题常见的变型,以及对应的习题册页码,提醒她去巩固。
苏云落对着答案愣神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他的背影。
挺直的背,平直的肩,墨黑利落的短发。
依然像一座清冷而笃定的小山。
她忽地恍然,是了,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
好像,也是可以请教问题的关系了?
但是……也许是之前敌对太久了吧,她竟然觉得,主动开口像他请教,还是件既放不下面子又莫名羞赧的事,甚至,只是这么悄悄瞧着他的背影,都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还好,这一次,又是他主动把答案送到了她手里。
晚上,长明灯教室。
晏子辰还在跟那道物理题死磕,谢琛看不下去,拿过来直接给他讲了,晏子辰自愧不如地拍他的肩:“还是你厉害,小谢,你能一直压我一头真不是没道理,哥对你五体投地。”
“不用这么佩服。”谢琛把书递回去,顺便告诉他,“你不用再给苏云落讲了,她已经会了。”
晏子辰诧异:“你怎么知道?”
谢琛:“我看见她习题册上已经写了答案,步骤和结果都是对的。”
“哦——”
晏子辰忽然就很有些挫败感。
那点挫败直接影响了接下来刷题的斗志,他发了会呆,忽然戳戳谢琛:“小谢,你帮我想个主意,我想送苏云落一件礼物,送什么好?”
谢琛笔尖一顿,抬眼看他:“为什么要送礼物?”
“礼尚往来啊!”晏子辰说得理所当然,“她都送我两次礼物了,一个女孩子送我两次礼,我怎么也得回一次吧?不然显得我多不绅士。”
谢琛侧过身,很认真地帮他分析:“她那两次送礼都有原因,一次是为了感谢你讲题,一次是因为你生日,你没必要因此多想,无功不受禄,你无缘无故送礼,她也未必会收。”
晏子辰心想也是:“那我还是在她生日的时候还礼吧,就是不知道她生日是什么时候呢。”
“这个你暂时也不用考虑。”谢琛说。
“为什么?”
谢琛没说话,视线收回自己的卷子上。心想,还早。
过了片刻,前座沈楠浩和张阳去讲台上问高老师题,谢琛看了眼重新伏案做题的晏子辰,思忖几秒,还是决定开口:“晏子,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提醒你。”
“什么事?”
“其实帮助同学没问题,但你是不是可以低调一些?不用搞得这么……”谢琛顿了顿,选了一个贴切些的词,“显眼。”
晏子辰一愣,先是茫然,随即想起了什么,心想显眼?他显眼了吗?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谢琛神色认真地看着他,“你这样,可能会给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晏子辰依旧茫然。但脑子转了片刻,便想起高老师那些严苛的班规,再回顾自己今天一整天的表现……
忽然就有些心虚。
确实,他对苏云落愧疚之下,做得好像是有点过了。
不过不至于那么严重吧,他自我安慰地解释,“我……就是普通同学间的互帮互助……”
谢琛静静看了他片刻,最后叹了口气:
“你自己相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