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落闻言一怔。
“不行!”高老师立刻拒绝,“你要谁不行,怎么能拿我的第一名瞎胡闹?”
赵老师道:“怎么叫瞎胡闹呢?不是说了吗,这是对语文教学很有意义的一件事,你也想展示你们班的风采,让第一名出来镇场不是更有说服力?”
“那不行,耽误学习!我还指望谢琛继续给我蝉联年级第一呢,你换个人,除了他谁都行!”
高老师说着,瞥了苏云落一眼,他防早恋跟防火似的,这么关键的一个月,哪能再把女生往他最器重的学生身边推?这不找事吗?
苏云落心想高老师还真是见缝插针地就能搞一把成绩歧视,让她来演节目就全力支持,让谢琛来读个序言就耽误学习了。
可是,她咬了下唇……让谢琛来演焦仲卿?
她说不出对赵老师这个建议到底该持有什么心情。
最近她心里有点乱。
有件事,让她一直没找到头绪。
就在上周,她在桌斗里发现一件礼物。
浅紫色的盒子,包装得十分精致,系着同色哑光丝带,打开后,鹅黄色的丝绒衬布上,托着一个一掌高、穿着明代汉服的少女手办。
她愣住了。
盒里有张卡片,写着一行略显稚嫩的字迹:
生日快乐 苏云落
她第一反应是谁送错了吧?
那天,并不是她生日。
除了袁薇宁,她也从没在学校跟谁提过自己的生日。
可卡片上的名字又分明是她。
苏云落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从初中起,她的桌斗里就不时会出现出些小礼物或匿名信,她一贯的处理方式是能退则退,退不掉便丢掉。
可这一次,她捏着卡片,目光却久久落在那静默的少女身上,有些出神。
包装如此用心,做工这般精细。
少女的衣裳、饰物,甚至每一缕发丝都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双眉眼,雕琢得如此传神:眼波似水,眉若笼雾,似喜非喜,似嗔非嗔。
她静静瞧着,心头忽然漫起一丝说不清的亲切,和熟悉。
最终,她竟鬼使神差地将盒子重新盖好,塞进了书包最里层。
其实看到礼物的瞬间,她脑海里不是没闪过一个人的影子。
但下一秒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她见过他的字,那样遒劲洒脱,筋骨分明,不该是卡片上这般工整却稍显稚嫩的笔迹啊。
眼前,赵老师仍在力争:“不是想展示你们班的语文素养吗?不是想压倒25班吗?那你找个外形气质比周叙白差太多的,怎么压得住人家?想出风头还舍不得出王牌,哪有那么好的事?再说了,你也别急着替学生拒绝,我们先听听谢琛自己的意见!”
高老师想这话也不是没道理,别说周叙白了,就眼前这个苏云落,成绩在班里那是毫不起眼,可那模样气质,清清冷冷往那一站,就是一幅画。班里男生,也只有谢琛,或者勉强再算上个晏子辰,站她旁边才……匹配。
当然,两个男生还是谢琛更胜一筹。
他只好同意先把谢琛喊过来问问。
谢琛到办公室时,看到的就是语文老师,班主任,以及另外两位面生的女老师齐齐投给他的打量的目光,然后,他看到靠墙椅子上安静坐着的苏云落,手里握着一张纸。
不得不说,过去一个月,两人将“划清界限”这项任务执行得相当彻底,虽然天天在一个教室,却好像连照面都许久没有过了。
此刻视线骤然相对,想起赵老师打算让他扮演的角色,苏云落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神。
谢琛看向赵老师和高老师:“老师,什么事?”
简老师看到谢琛,心里暗暗地赞叹了下。她没带过重点班和火箭班,对理科班那些声名在外的学霸大多只闻其名,如今一见,心想难怪赵老师非要这个谢琛,这男生一身干净的书卷气,翩翩君子相,唇红齿白,神清骨秀,这要扮上古装,那可真是芝兰玉树,妥妥的公子世无双啊!
得知赵老师是想让他参与一个黄梅戏演唱节目,谢琛沉静的脸上露出一个您在开玩笑吧的表情,问道:“您确定?”
“很确定!”赵老师笑了,“又不是让你唱,是她唱,你念,她演刘兰芝,你演焦仲卿。” 说着指了指苏云落。
谢琛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向苏云落。
她面色平静,垂着眼睫,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歌词,仿佛眼前的讨论与她无关。
赵老师接着说:“虽然只念一段序言,但别觉得你是配角,在台上你们同样重要,毕竟是刘兰芝和焦仲卿呢,男女都是主角!”
谢琛又看了眼苏云落。
她依旧垂着眼。
他看不出她是愿意,还是抵触。
其实苏云落自己也辨不清。
心里那点茫然浮浮沉沉的,是希望他答应,还是希望他拒绝?
高老师见谢琛沉默,忙护崽地道:“你看,我说了吧?谢琛学习一向抓得紧,真没时间搞这些!你要非要个形象好的男生,实在不行,我还是把晏子辰借给你吧……”
“老师。”谢琛忽然打断他,“我愿意。”
苏云落轻轻咬住下唇,睫毛垂得更低。
赵老师赞许地看向谢琛,朝高老师:“看看,学生都比你干脆!”
高老师只好忍痛割爱,又再三叮嘱学习为重,排练能少绝不能多,赵老师满口答应:“放心,他那点台词,那几步路,能占多少时间!”
苏云落没再看谢琛。
方才那一瞬的茫然,在他应下的那刻,像一滴墨落入静水,倏然丝丝缕缕地漫开,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更茫然了。
接下来——该喜悦还是该失望?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排练?排斥,还是期待?
不。
怎么可以期待?
她必须排斥才对。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她都该对他表示排斥。
好不容易退回到陌生人的位置,怎么能因为一次排练又搅在一起?
幸而,接下来的两周,他们并没一起练。
赵老师说的对,谢琛不需要怎么排练。
他那部分,不过是上台、念几十个字、下台,简单到几乎不需要专门练习,而苏云落则要唱完整首《孔雀东南飞》,因此前两周只有她一个人在练。
每周二、四、六晚饭后到晚自习前,苏云落便独自穿过暮色渐近的校园,走向音乐组的活动室,简老师指导她发声、用气,调整每一处细微的转音,末了总要叮嘱:“嗓子一定要省着用,每次唱两遍就够了,千万别逞强。”
过了几天,一次唱完后,简老师按下录音回放键,含笑问她:“你现在听听自己的声音,是不是能跟那些戏剧大家以假乱真了?可惜呀!”
老师轻轻叹了口气,“你生错了时代,也生错了地方,要是早二十年,生在江南水乡,说不定真能成个角儿!你的爸爸妈妈小时候没发现你这天赋吗?就算不去学戏,怎么也没想过往音乐的方向发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