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月考还有两星期，”谢琛注视着眼前的女孩， “我来帮你规划，短期或许难有质的飞跃，但绝不会让你输给史然然。”
苏云落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
“你上次只是病了。”他语气笃定，“如果不发烧，凭你自己冲进前一百也完全有可能。”
他目光像安稳的锚定在她眼里：“有信心吗？”
苏云落望着他：“有……吧？”
“那信不信我？”
“信……”
这一个字，像破土的嫩芽，顶开了心头那些压了很久的芥蒂，“那，多谢啦，小学渣斗胆，求谢神的光环笼罩了？”
“谢神的光环全归你。” 谢琛眼底是近乎宠溺的笑意。
她太皮了。
“小学渣”“学神的光环”这些词，都是之前史然然对他说过的话。
那时她坐在他的后排，整天冷着脸跟他水火不容的样子，没想到那些话倒是一句没漏全听进了耳朵，如今提起史然然，便这么俏皮地从嘴里溜了出来。
她本就是极聪明的女孩，学什么像什么，连模仿讨厌的人说话都惟妙惟肖。
后来谢琛辅导时更确认了这一点。她反应很快，一点就透，单个知识点在她手里像一颗颗被擦得锃亮的玻璃珠，清清楚楚。真正的症结在于这些珠子是散的，没串成一条完整的项链。
高二的电磁学，新知识她掌握得很稳，可一到“带电粒子在电场中运动”这类综合题，她总卡在最初的受力分析和能量转化关系上，根本走不到应用新知识那一步。但只要他帮她打通力学的关节，后面便无需多言，她自己就能顺畅地解出来。
数学也是如此。新学的解析几何模块她掌握得很牢，缺的也是高一时就该夯实的数形结合与转化化归的思维根基。
谢琛明白了：她高二上学期的状态明显比高一好，从当时的分数也能看出来。
时间紧迫，他现在要做的，是先当个焊工，从几道典型错题出发，把高二这个月新学内容需调用的高一知识点，像作战地图般逐一列出来，帮她找出那些不牢固的基石，再引导她掌握一种“搭桥”的思维，将新旧知识焊接成连贯的整体。
他计划着，等过了这次月考，再腾出手来，帮她把高一的力学和数学基础重新夯一遍。
苏云落觉得，像有人给她脑子里那些孤零零的桥墩间灌了水泥、打了钢筋，一节一节，贯通起来了，连她那些长期以来被情绪搅得七零八落的思维，也一一理顺了。
他可比那位被全校捧为物理泰斗的高老师讲的好多了，当然，高老师那些泰斗级的本事，也从没舍得往她这个弃子身上使过，他正巴不得她早点退出火箭班，别拉低他宝贵的平均分呢。
谢琛一旦讲起题来，就收起了身上那股似乎只对她流露过的温和纵容，整个人变得像他的解题思路一样：冷静、简洁，甚至有些锋利。
他不是晏子辰那种循循善诱型，极其讲究效率，言简意赅又直击要害，让她在醍醐灌顶的同时不得不调动全部精力紧跟，连走神半秒都觉得是种罪过。
周六，他们在图书馆待了整整一天。
晚上，苏云落有些累了，趴在桌上小憩一会，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身边人专注学习的侧影。
他精神真好。
原来学霸也是要认真学习的。
他学习时的侧脸，比平时更沉稳，更专注，右手执笔，左手虚虚地握着，搁在桌沿，就在她眼前。
他皮肤白，手也生得好看，修长，骨节分明而不突兀。她看得出神，忍不住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手背。
细腻，微凉。
她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又探向他的食指关节，还想顺势滑向指腹时，突然被他反手握住。
他偏过头，垂下眼帘看她。
她依旧趴着，侧脸枕在手臂上，那侧的腮帮子被挤得鼓鼓的。见他看过来，她眨了眨眼。
唇边的笑靥映着头顶的光，随笑意盈盈晃动。
像只偷吃到松果、心满意足的小仓鼠。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她在他掌心里也不安分，指尖轻轻拱动，像苏醒的小虫，试探地描摹他掌心的纹路，触到几处薄茧时，她鬼使神差地用指尖轻轻抠了一下。
那种触感……很特别。她忍不住又抠了几下。
他微微一动，她忙停住，低声问：“疼吗？”
“没有，只是有点痒。”
他看了她片刻，忽然别开眼神，声音低稳地说：“以后，抠我的就好。”
苏云落怔了怔。
她有种奇怪的预感，觉得他下一句会不会要说“别抠你自己的”？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见她停下，他只是依旧握着她的手，握了很久，久到图书馆的灯光仿佛都柔和了几分，才低声开口：“休息好了吗？”
她“嗯”了一声。
谢琛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把她俯在桌上的身子拉直，将一支笔塞回她手里：
“继续。”
月考前一天晚自习，谢琛发来几道典型例题。她做完拍照传去。
他回复：全对，很棒。
苏云落握着手机，胸口像有些激动又骄傲的小泡泡咕嘟咕嘟地冒。
他又发来一句：你不是沐浴在谁的光环下，也不是在追赶谁，苏学霸，你是在找回原来的自己。
她对着这段话看了一会。
苏学霸。
真是好久违的称呼了。还是刚上高一的时候，他们作为对手，五班那些男生半是调侃半是服气地喊她的。
她抬头，看向教室另一端，他正微微低着头做题，挺拔的侧影，在略显嘈杂的课间，真像一座散发着沉静力量的小山。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苏云落激动的鼻子发酸。
八十七名。
或许在这个火箭班里依然不值一提，但对她而言，却像是爬出了一段漫长而黑暗的隧道，终于又撞见了天光——
这是高一下学期以来，她第一次重回年级前一百。
而且，实现了对史然然那第九十四名的超越。
她能感觉到，高老师念出她的名次时，眼神里那份难以置信的审视，仿佛是在一个被判了绝症的人身上看到了奇迹般的回光返照。
史然然回过头，向她投来一个混着惊愕与不甘的瞪视，同桌和周围的同学，眼底也骤然升起对她的惊讶和羡慕。
可她无暇回应任何一道目光。她现在只想看见一个人——她的谢医生。她能确信，他眼底一定会有和她同样的骄傲。
可惜在学校里，他们只能在QQ里分享这份汹涌的喜悦，好不容易熬到周五，两个人又约在老地方见面。
谢琛先到，苏云落是一路飞跑过来的。
春日渐暖，她穿了件鹅黄色的毛衣，配着白色长裤，像一朵被春风吹来的小花苞，带着微喘和热气，直直扑进他怀里。
“谢琛！”
她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跳了一下，“我成功了！我已经好久好久没进前一百了！而且我真超越史然然了，你知道她现在看我的眼神有多吓人吗，简直想把我吃了！可我开心死了！”
“必须的。”谢琛被她勾着脖子，身子顺着她的力道微微前倾，手下意识托住她的腰稳住，笑道，“半个月的努力没白费。”
“不！我以前也这么努力，却从来考不过她，这次不一样，这次有你的功劳呢！你不要太谦虚啊！我是要找回从前的自己，但学神的光环也是客观存在的！大神我要好好谢谢你！”
“那——”他站直身子，也把她的身子稍稍摆正，目光落在她依旧兴奋泛红的脸上，眼底掠过浅淡的流光：
“你打算怎么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