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九十多平的小三居,全款。
只写苏云落一人的名字。
谢琛告诉她:“落落,从今以后,你就有自己的家了,你不再是谁家的客人,也不用再因为没地方落脚而不敢回梁市。以后寒假暑假,逢年过节,你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
他眼底掠过一丝赧然:“房子是小了些,本来也许该再等几年,攒够钱买更大更好的,但我等不及了。”
他抬手,指节轻蹭过她怔忪的脸颊,“我不想再让你一到放假就看着别人拖着行李回家,自己却只能躲在异乡的出租屋。”
苏云落一直没说话。
眼泪却又一次滚下来。
“别哭啊……”谢琛忙擦她的泪, “我知道,你这是高兴对不对?是开心的泪?”
她在他怀里用力点头,脸埋进他胸膛,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泛白。
谢医生,她的谢医生,谢谢……
可是……
她抬起头,睫毛依旧被泪水黏成一簇一簇的,声音却很平静:“我不能要。”
谢琛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有无奈,更多的是了然:“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耐心解释,“你觉得这份礼太重,是不是?但这每一分钱,都是我这几年一笔一笔自己挣的,没问家里要,也没问谁借,这是一笔我完全能自己做主的钱。”
“本来也许可以写我们俩的名字,但一来我们没到年龄,不能以夫妻名义买,以合伙人的手续又太麻烦,二来——”
他郑重地告诉她: “我说了是给你的礼物,就是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给你。以后你怎么处置,或留,或卖,都是你的事。那是你真正的、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退路,是你一个人的归宿。”
他望着她依旧蓄着泪的眼睛:“落落,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别因为这个,就硬要跟我再划一次界限,行吗?”
苏云落只是摇头。
“不是划界限……”
她努力压住抽噎,努力把话说清楚:
“是,你说得对,太贵重了,贵重到我没办法假装理所当然。谢琛,我真的不能要。”
“你是不信我的诚意?”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还是觉得我在拿这个绑架你的感情?或者……你怕我将来会后悔?”
“不是,都不是!”
她急急打断他:“问题不在你,在我,是我过不了自己这关!”
她抬手抹了把脸,却越抹越湿:“谢琛,别人看我们,只觉得是寻常恋爱。可只有我知道,在这段关系里,你付出了多少,我又付出了多少。一直往前走的是你,而我……好像更多时候都只是享受爱、被照顾的那一个!”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对至亲之人毫无保留的感激:“是你在我成绩一塌糊涂的时候拉了我一把,也是你把我从被家人忽视的烂泥潭里拽出来,光这两样,说你是我整个高中的救赎都不为过。”
她试图笑笑,却笑得比哭还涩:
“我都要借用你以前开玩笑时说过的那句话了——恩公,大恩不言谢,小女子只好以身相许。”
谢琛被她逗笑,但随即又苦笑:“我可不想从你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你跟我在一起……”
“我跟你在一起,当然只有一个原因——”她轻摇他的手,反过来宽慰他,“我喜欢你啊,琛琛!”
谢琛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苏云落伏在他肩上,闭上眼。
是的,她心里清楚,她喜欢他,不是因为感激,也不是因为依赖,就是喜欢。从喜欢他的身体,到喜欢他这个人。
但谁说生理的喜欢就不是喜欢呢?她喜欢谢医生喜欢到发疯。
她轻声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过你。高中毕业后,去学校拿录取通知书那天,跟你分开后,我碰上史然然了。”
谢琛身体微微一僵:“史然然?她没怎么样你吧?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提到史然然,他居然有些后怕。
史然然那个人,当她得知她想举报却没成功的那个被他护在怀里的女孩是苏云落时,他能想象她心里会掀起多大的风浪。所以从地震后到北上开学前,他始终谨慎,暑假里只要苏云落要离开培训机构去任何地方,他都让她立刻告诉他,尽可能亲自接送。
他从不敢低估一个女生的嫉妒心能发酵出多可怕的恶意。
幸好平安地过去了,往事已远,与那个女生终成陌路,再不会有瓜葛。
苏云落却告诉他不必这么担心:“当然没有,她能把我怎样?在她面前我难道还会让自己吃亏吗?我们只是又吵了一架,她当时说了一句话。”
她顿了顿,呼出一口气:
“她说我是攀附在你身上的菟丝花,用感情绑架你,让你帮我提高成绩,说我的成绩……是靠男生得来的!”
谢琛拧眉:“她这样说?”
“对。”苏云落苦笑,“当时我狠狠怼了回去,后来也以为自己没往心里去。但后来才意识到,那句话还是不知不觉地扎进心里了,我甚至为此反思过,史然然只知道你辅导我功课,可我自己却清楚,除了成绩,在感情上,我也是拽着你的手才一点点重新站直的。”
她眼睛又湿润起来,声音里是褪去任何伪装的坦诚:“我再怎么嘴硬,再怎么标榜自己独立,有一个事实是,在过去,甚至现在,我都有着一份对你抹不掉的依赖。有时候想想,在你面前,我是不是真的是个菟丝花的角色?”
她叹了口气:“可这样的定位,哪个活在现代社会的女孩子能甘心接受?能不觉得别扭?这两样我还能用‘你女朋友’的身份安慰自己,可是谢琛,你让我怎么还能再坦然收下你这样的礼物?”
谢琛定定地看着她。
他没想到,她心里竟压着这样一块石头。
史然然够精明。知道她敏感、要强,偏偏挑了那么一句话,不轻不重地种下去,让她背着这份隐隐的负累,一背好几年。
他冷笑一声,带着怒意:“你那天真该叫我过去!如果我在,就她这套歪理,我能怼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