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寒假,苏云落高中毕业后第三次回梁市。
第一次是买房,第二次是装修,每回事情办完,她在梁市四处走一走,待不上几天便走了,没惊动任何人。
这次寒假回来,她也只告诉了一个人。
袁薇宁一进门,鞋还没换利索就开了口:“昨天我在你们小区碰见你妈了。”
苏云落正低头给她煮茶,没应声。
“她看见我就拉住我,说你上大学三年,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一次都没回去过。还说养女儿就像放风筝,养着养着,线就断了。”
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苏云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
“不要告诉他们。”
语气很平。
袁薇宁看着她低下去的侧脸,忽然有些鼻酸。
“我傻啊我告诉他们!”她保证得太急,嗓子都破了音。
她是后来上了大学,每次约苏云落回老家,她都不肯回去的时候,才慢慢知道她小时候遭遇了什么。
才慢慢从她零星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那个十岁才被接回父母身边的小女孩。
那个宁愿泡在补习班、图书馆,宁愿睡空无一人的宿舍,也不愿回“家”的大女孩。
她当时就在心里把苏云落的父母奶奶骂了个遍。骂完还不解气,又在心里补了一句:你们是人吗?
所以昨天在小区遇见苏曼,听她站在那儿叹息女儿的时候,她只是丢了一句——
“也许那个家里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人吧。”
苏曼愣住。
袁薇宁没再看她,直接走了。
但其实,苏云落三年没回梁市,不代表她们三年没见面。
每年暑假,她们都会到彼此读书的城市去玩。
大一暑假,谢琛回梁市那次,临走之前告诉苏云落:周叙白这次会跟他的女朋友复合,并且会彻底公开。
其实谢琛那段时间还挺忙的,但周叙白一开口,他二话不说就买了票。
苏云落说你对周叙白的事这么上心啊,尤其是感情上的事。
谢琛苦笑,说我必须上心啊。
不然心里像是欠了什么债似的。
因为周叙白那家伙,在告诉他他跟夏长君分手的真实原因那天,两个人喝了酒,酒后,周叙白竟然半是抱怨半是认真地盯着他,说——
“老谢,你知道吗,其实是你小时候一记篮球,砸没了我跟她整个小学的缘分。”
谢琛当场就被他说懵了。
心说我在你的爱情故事里居然还是这么个大反派吗?
他就算记忆力再好,把那十年前的老黄历翻来覆去地找,也实在想不起来是自己哪一记不长眼的球干过这么大一桩缺德事。
但是周叙白那表情,半醉半醒的,即便不是在怪他,也分明带着一种为此难过了很多年、快要抱憾终生的落寞。
谢琛被他那副表情整得竟然真生出一丝理亏。
那能怎么办?
当然是亲眼见证他们圆满美满地复合,彻底地幸福,好洗清自己这一球之罪啊!
谢琛走的当天,苏云落也买了去袁薇宁读书的江城的票,在学校里陪了她两天。
早在高中的时候,撞见周叙白跟他女朋友在一起的那天,她就想把这件事告诉袁薇宁了。
但袁薇宁是个挺容易冲动的女孩。谢琛说了,人家周叙白和夏长君因为家庭还有其他一些原因,是不便让外人知道他们谈恋爱的事的,他告诉她已经算是破例。
所以她思量再三,还是没有对袁薇宁说出去。
只是暗戳戳地、变着法地各种提醒她——
不要再在这个根本不会对你动心的男生身上继续费心了。
别等了。
没意义。
何必呢?
要不看看身边那些喜欢你的男生?
你,根本不会有希望的!
她的劝阻到底也起了效,袁薇宁那份准备毕业就表白的计划,到底没有实施。
那两天晚上,苏云落陪袁薇宁睡在一起,听她讲述她眼里的周叙白。
讲他打球的样子,讲他弹吉他的样子,讲他某天在校园里莫名其妙笑了一下——虽然不知道笑给谁的,但让她整整高兴了两天,还专门去那条路上蹲点守候,指望能截获下一个笑容。
苏云落听着,内心毫无共鸣。
她没法理解这种感情。
她对感情的理解只有一种模式:你爱我,我才爱你。
她绝对不会对一个陌生人或者不爱她的人付出感情。
袁薇宁才知道周叙白喜欢的人是那个曾站在开学典礼上发言的中考状元夏长君。
她已经记不得那个女生长什么样子了。
黑暗里,她问苏云落:“谢琛给你讲过他们的故事吗?讲给我听听?”
苏云落看着她:“你确定那不是找刺激?”
袁薇宁沉默。
半晌,扯了扯嘴角:“讲吧,我能行。”
于是苏云落讲了。
袁薇宁静静地听完。
很久。
久到苏云落以为她睡着了。
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像是从被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的:
“哦,原来是小学同学,青梅竹马啊。”
“原来他早就喜欢一个女孩子了。”
“这么这么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