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周屿之被几位叔伯长辈围住寒暄敬酒的间隙，宋欣妍像一条窥伺已久的游鱼，悄无声息地穿过衣香鬓影，精准地溜到了独自站在廊柱阴影下、正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鹿晓寒身边。
她一把拽住鹿晓寒的手腕，力道不小，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压低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震惊，从牙缝里挤出来：“晓寒！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是周屿之逼你来的对不对？！” 她根本不信鹿晓寒能凭自己出现在这种级别的场合。
鹿晓寒吃痛，蹙了下眉，迅速扫视周围，确认无人特别注意这个角落，才无奈地低声回应：“不然呢？我还能自己买票进来 啊？” 语气里是满满的疲惫和认命。
“千万别让我爸和其他任何人知道我们俩认识！” 她声音压得更低，急促道，“尤其是酒店视频那件事……要是让我爸知道是我策划的，他非打断我的腿。”
鹿晓寒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现在“不好过”的难道不是被架在火上烤的自己吗？但面上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宋欣妍稍微松了口气，但危机感未消，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远处气场冷冽的秦羽和温婉含笑的苏晚，迅速给鹿晓寒“科普”：“看到没？那个穿墨绿色裙子、一脸‘谁都欠她八百万’表情的，是秦羽，周屿之的前任未婚妻，2年前差点就联姻成功的那种。”
鹿晓寒看了一眼秦羽的方向，“所以，论资排辈，人家可是你的‘前辈’。”“前辈”两个字被她念得又轻又慢。
宋欣妍被她这副“死到临头还有心思开玩笑”的态度气笑了，没好气地瞪她一眼：“鹿晓寒！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调侃这个？！火烧眉毛了知不知道！”
她警惕地再次环顾四周，确认安全，才凑到鹿晓寒耳边，语速飞快地补充关键信息：
“不过，据说当年是周屿之主动退的婚……反正这两人之间水很深。你小心点，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友善。”
“我知道，”鹿晓寒收回视线，小声嘟囔，“我现在就是行走的靶子。”
宋欣妍又用下巴点了点苏晚的方向：“那个穿的像大芍药花成精了似的，是苏晚，周家姑姑极力撮合的现任‘理想型’，对你敌意更大。”
介绍完“敌情”，宋欣妍看着鹿晓寒一副“任人宰割”的鹌鹑样，难得生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愧疚，她拍了拍鹿晓寒的手臂，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安抚和提醒：“总之，你机灵点。秦羽是冲周屿之，苏晚是冲周太太的位置，你……你现在就是她们共同的‘障碍’。没有你在这儿挡着，今天站在这里被她们眼神凌迟的，可就是我了。”
鹿晓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幽幽道：“是啊，宋大小姐。所以我这不正是在替你负重前行，英勇背锅吗？没有我这个‘假女友’在这里吸引火力，你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站在你爸旁边扮演乖女儿？”
宋欣妍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凑近鹿晓寒耳边，用气声飞快地说：“知道知道！我的好姐妹，你的大恩大德我宋欣妍铭记在心，永生难忘！等风头过了，我保证补偿你！但现在……你一定给我撑住，演好了！千万别露馅！记住，少说话，多微笑，跟紧周屿之，别落单！还有，绝对！不能！暴露我们认识！不然咱俩一起玩完！”
说完，她像来时一样，迅速瞥了一眼周屿之的方向，见无人注意，又像一尾受惊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回了父亲宋明远身边，瞬间换上一副乖巧得体的淑女模样。
宋欣妍的身影刚没入人群，鹿晓寒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道清冷的身影便已端着酒杯，步履从容地停在了她面前。
是秦羽。
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丝绒长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气场却比上次在餐厅时更添了几分沉静与……难以捉摸的深意。
“鹿小姐，”秦羽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仿佛能穿透周遭隐约的嘈杂。她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堪称“友善”的微笑，“上次在餐厅，是我言语唐突了。我为此，向你道歉。是我先入为主，失礼了。今晚这幅《松鹤同春》，还有方才书房里的笔墨，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她将手里的酒杯递过来，微微示意：“一起喝一杯？”
道歉？请喝酒？
黄鼠狼给鸡拜年都没这么客气！她脑子里立刻闪过无数社会新闻标题：《惊！宴会上前任递来一杯酒，现任昏迷三日后……》
她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极其“真诚”甚至带着点受宠若惊的笑，声音却清晰平稳：“秦小姐言重了。上次餐厅里，不过就是大家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活跃一下气氛罢了，哪有什么需要道歉的？秦小姐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巧妙地用“玩笑”和“活跃气氛”定义了上次那场火药味十足的冲突，既给了对方台阶（虽然对方可能不需要），也轻描淡写地划过了自己的“反击”。
紧接着，她目光扫过秦羽手中那杯晶莹剔透的香槟，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直白的警惕：
“至于这酒嘛……”她轻轻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果汁，“我就不喝了。秦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
秦羽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微冷：“哦？鹿小姐连这点面子，都不愿意给？”
压力骤然袭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鹿晓寒却像是没感觉到那无声的威压，她眨了眨眼，用一种近乎天真的、探讨问题的语气，清晰而小声地说道：
“秦小姐误会了。不是不愿意给，是不敢给。”
她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顿，坦诚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怕您下药。”
“！！！”
秦羽脸上的表情管理险些崩溃，她大概这辈子都没遇到过有人敢如此直白、如此“粗俗”地将这种潜台词当面说出来！端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风度，但声音里的冷意已经压不住了：“鹿小姐，你这话……未免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的目光掠过鹿晓寒，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看了今晚鹿小姐的字画，我还以为，鹿小姐是个颇有格局和魄力的人。没想到……”
“秦小姐，”鹿晓寒直接打断了她，脸上那副“天真”的表情瞬间收起，换上了一副平静到近乎淡漠的神色。她抬眼，直视秦羽，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不用您以为。”
短短五个字，像一记清脆的耳光，甩在了两人之间无形的屏障上。
“我的格局和风骨不是用来在别人预设的框架里证明自己的。”鹿晓寒的语气依旧平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