缦合”餐厅门口，鹿晓寒脚步，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推开玻璃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里面卡座、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的宋欣妍。
她慢吞吞地挪过去，把自己“扔”进对面的沙发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绝望的叹息：“唉——”
宋欣妍合上镜子，挑起精心描绘的眉毛，上下打量她：“哟，我们昨晚在周家寿宴上大杀四方、技惊四座的鹿才女，今天怎么这副德性？跟丢了魂似的。”
鹿晓寒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地传来：“……我今天，正式办理入职手续了。”
“哇！恭喜啊！”宋欣妍眼睛一亮，随即又疑惑，“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应该高兴啊!!明远法务部，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怎么跟去上坟一样？”
鹿晓寒缓缓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好事？宋欣妍，我签的根本不是劳动合同……”
她顿了顿，用一种近乎飘忽的语气说：
“那分明是……卖身契。”
“啊？”宋欣妍愣住。
“周屿之，”鹿晓寒一字一顿，带着深重的绝望，“他不会放过我的。我感觉我下半辈子都要被他捏在手里，当牛做马，随叫随到，永无宁日。”
宋欣妍皱起眉，压低了声音：“不至于吧？他再厉害，还能真把你怎么样？现在是法治社会！再说了，昨天寿宴上，周老爷子不是挺喜欢你的吗？我看他对你笑得多慈祥！”
提到周老爷子，鹿晓寒脸上的绝望更深了。
“嗯，”她有气无力地点头，“是很喜欢。喜欢到……昨晚竟然让我留在老宅住一晚。”
“什么？！”宋欣妍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引来旁边几桌客人的侧目。她赶紧捂住嘴，用气声惊呼：“天啊！然后呢？你和周屿之……你们……睡啦？！”
“宋欣妍！”鹿晓寒的脸“唰”地红透，又羞又气，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健康的东西！”
宋欣妍一脸“你别骗我”的表情，“那……那你们……”宋欣妍挤眉弄眼，用气声问，“孤男寡女，共处一宅，干柴烈火……”
“没有干柴，没有烈火，没有！什么都没有！”鹿晓寒急得直摆手，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根，“我……我跑了！”
“跑了？”宋欣妍懵了，“怎么跑的？”
鹿晓寒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跳窗跑的。”
“……”
宋欣妍彻底石化了，张着嘴，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足足愣了有十秒钟，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前倾，几乎要趴到桌子上，压着嗓子用气音尖叫：
“跳、跳窗？！二楼？！你疯啦鹿晓寒？！”
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扭曲，引来旁边几桌客人好奇的侧目。
鹿晓寒赶紧扯了扯她袖子，示意她小声点，自己也觉得脸颊发烫：“不然呢？难道真留下？”
宋欣妍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鹿晓寒……我真是服了你了。为了躲周屿之，你连跳窗这种事都干得出来？你至于吗？他现在可是钻石王老五，多少女人想扑都扑不上去，你还躲？”
鹿晓寒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反问：“那么好，你当初为什么非要退婚？死都要拉上我演戏？”
“那能一样吗？”宋欣妍立刻梗着脖子反驳，脸上却浮起一丝红晕，声音也低了下去，“我不是……心里早就有人了嘛。周岩他……” 提到心上人，她眼神都软了下来，但随即又瞪向鹿晓寒，“小寒，你别打岔！我是说真的，你冷静下来想想，周屿之他对你，真的就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你仔细回忆回忆，他看你的眼神，跟你说话的语气，还有他做的事！”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干脆放下筷子，掰着手指头分析：“你看啊，如果他对你真的只是纯粹利用，当个应付老爷子的工具人，那他干嘛费那么大劲？”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眼神亮得惊人：“昨晚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完全可以顺着你的话，或者自己找个理由，体面地送你回家。可他怎么做的？他装醉！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潜意识里，或者根本就是故意的，他想制造跟你独处的机会！这不是假戏真做是什么？”
“你不懂！”鹿晓寒被她说得心头更加烦乱，像是被窥见了什么极力隐藏的角落，猛地打断她，手指烦躁地插进发间，“他跟你想的不一样！他不是喜欢我，他就是……就是觉得我有趣，像个突然闯进他黑白棋盘里的彩色棋子，打乱了他的节奏，他觉得新奇，想看看这枚棋子下一步会蹦跶到哪里，然后再伸手把它按回他想要的位置！”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面对未知和强大掌控力时的本能恐惧：“那种感觉太可怕了，欣妍。你永远猜不透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他好像永远站在高处，冷静地看着你在下面折腾。而且现在，连爷爷都下场了，全家人都一副‘板上钉钉’的样子围过来……”
她叹了口气，握住鹿晓寒微凉的手：“好了好了，我不瞎分析了。你感觉不舒服，那就按你感觉的来。跳窗虽然虎了点，但能跑掉就是胜利。”
“宋欣妍，我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
鹿晓寒这句话带着三分控诉七分无奈，眼神幽幽地瞥向宋欣妍。
宋欣妍一听这话，脸上立刻堆满了心虚又讨好的笑容，双手合十做忏悔状：“是我！是我错了！妹妹！千错万错都是姐姐的错！今天想吃什么随便点！姐姐请客！给你压惊！给你赔罪！”
鹿晓寒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的郁结散了一些，但面上还是板着，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拿起菜单：“这还差不多。”
她招来服务员，指尖在菜单上快速划过，“这个，这个......”
宋欣妍在旁边看得眼角直抽抽，小声嘀咕：“宝贝啊……咱俩……吃得完吗？”
“吃不完看着也高兴。”鹿晓寒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眼神里带着点“让你也肉痛”的小小报复快感，“就当是祭奠我即将开始的、暗无天日的‘卖身’生涯。”
“好，吃好喝好。”
等菜上齐，红红火火、油光水滑地摆了一桌子，香气扑鼻，视觉上也极为壮观。鹿晓寒拿出手机，找了个光线好的角度，“咔嚓”给这桌“赎罪宴”来了张全景特写。
她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编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就是这张“盛宴”。
配文：
「本来想减肥的，可是我细细的琢磨了一下，我这满腹经纶就得有20斤，去掉这20斤，我还剩啥了？吃！」
她又加上一句：
「另外，谢谢请客的‘大冤种’~」 后面紧跟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发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