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远科技,总裁办公室。
周屿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上换了一套崭新的深灰色西装,熨帖得体,遮掩了昨夜所有的狼狈与混乱。只是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和额角一处经过处理、但仍隐约可见的细小擦伤,泄露了昨夜并非全然平静。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却并未落在上面,而是投向站在办公桌前、神色严谨的李铮。
“警局那边,有什么进展?” 周屿之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平静得像在询问一个普通的项目进度。
李铮微微欠身,语气沉稳地汇报:“周总,警局那边的初步调查……目前没有突破性进展。那四个绑匪,都是惯犯,有案底,反侦查意识强,一口咬定是临时起意,见财起意,对所谓的‘雇主’一问三不知。他们似乎很清楚,交代了背后的人,自己可能下场更糟。目前还在审讯攻坚,但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撬开他们的嘴。”
周屿之面无表情,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这些人既然敢做,自然是做好了被抓住也死不开口的准备。
李铮继续道:“不过,结合我们内部的初步排查,以及近期公司项目的推进情况,我们推测,这次事件很可能与南城那个 ‘人工智能中枢 ’项目有关。”
周屿之抬眸,眼神锐利如刀:“说。”
“南城项目,投资巨大,涉及多方利益,是您亲自督战、志在必得的战略核心。三天后,就是最关键的技术方案终审与合作谈判。如果……您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无论是受伤还是被羁绊无法到场,项目都极有可能被迫延迟,甚至被对手趁虚而入,改变格局。” 李铮条理清晰,语速平稳,“对方选择的时机、地点,以及‘只是想请您安静几天’的诉求(根据绑匪最初口供),都指向拖延和干扰,而非致命伤害。这符合商业竞争中的极端手段特征。”
周屿之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他当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背后的人,有方向吗?”
李铮略微沉吟,谨慎地回答道:“目前只是基于竞争关系的合理推测。最有可能从中获益、且有实力和胆量采取这种手段的,有两方。”
他顿了顿,清晰吐出两个名字:
“一个是南城钱家,钱文昌。钱家在当地根基深厚,一直视南城项目为囊中之物,对我们的强势介入早有不满。钱文昌其人……不择手段的名声在外。”
“另一个是深蓝数据集团,掌门人 庞志刚。深蓝数据以政府和企业大数据服务起家,一直想向AI决策层延伸。南城项目对他们而言是战略转型的关键。庞志刚表面儒商,实则城府极深,为了抢夺核心资源,暗地里的动作并不少见。”。”
周屿之的眼神愈发深沉。钱文昌,庞志刚。这两个名字他都不陌生,都是商场上的老对手,狠角色。
“证据呢?” 他问,声音冰冷。
李铮摇摇头:“暂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将他们与昨晚的绑架案联系起来。对方显然做得很干净,中间很可能还有不止一道隔层。无论是资金流向,还是通讯记录,目前都查不到指向性线索。我们的推测,仅是基于动机和能力的逻辑推断。”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轻微嗡鸣。
周屿之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里,目光投向窗外高楼林立的城市天际线。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寒潭。
没有证据。
这在预料之中。真正的幕后黑手,不会轻易留下把柄。
“继续查。” 周屿之收回目光,看向李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沿着这两条线,还有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深挖下去。”
“是,周总。” 李铮肃然应道。
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周总,那鹿小姐那边……是否需要特别安排?” 昨晚鹿晓寒与周屿之在一起,并且发挥了关键作用,这消息在高层小范围内已经传开(尽管具体细节被严密封锁)。她无疑也被卷入了漩涡中心,甚至可能因为昨晚的表现,成为某些人眼中的“变数”或“威胁”。
“她……” 他开口,声音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但很快恢复平稳,“暂时不必。她那边……我会处理。你们先集中精力查清绑架案的源头,和南城项目的竞争对手。”
他不想大张旗鼓地将她置于明处的“保护”之下,那反而可能让她更显眼,更危险。而且,以她的身手和警惕性……周屿之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他需要换一种更不着痕迹的方式来确保她的安全,同时……不引起她更大的反弹。
“是。” 李铮不再多问,他知道老板心中自有考量。
李铮离开后,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寂静。
周屿之独自坐在那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窄的光带,切割开室内的昏暗。
钱文昌,庞志刚……
无论是谁,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甚至牵连到她……
他的眼神骤然冰冷,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
南城项目的谈判,他会如期出席,而且,会带着绝对的优势和……反击的决心。
至于那只藏在暗处的老鼠……
周屿之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缓缓转动。
他会亲手,把它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