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周屿之没有急着开车门,而是转过身,面对着鹿晓寒。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身影高大挺拔,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车库里带着回音,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鹿晓寒的心上:
“鹿晓寒。”语气郑重。
“鹿长昆大师的……孙女?”
鹿晓寒抬起眼,迎上他灼人的目光。她知道,这一刻,她隐藏最深的身份之一,终于在他面前,彻底暴露了。
她没有否认,只是抿了抿唇,轻声反问:“是,又怎么样?”
周屿之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带着防备的眼睛,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带着无尽的感慨和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难怪她的画画写字的功底那么深,难怪她的棋艺如此高超,对茶道、古玩如此精通,难怪她骨子里透着那种与生俱来的清贵与书卷气,难怪她即使身处窘境也总有一种不容侵犯的骄傲……一切都有了解释,却又显得更加不可思议。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迅速调整了表情,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改日,带我去拜访一下鹿老。”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我要当面感谢他。”
鹿晓寒几乎想都没想,立刻拒绝,语气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不近人情的疏离:“不用。爷爷这是在帮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她试图将这条刚刚被扯开的联系再次斩断,划清界限。
周屿之却没有被她的话推开,他微微眯起眼睛,向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他低下头,问:
“所以,”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又咄咄逼人的质感,“你为什么帮我?”
鹿晓寒被他问得心头一慌,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看向旁边漆黑的车身,找了个最“安全”、最“官方”的理由:“因为……我是公司的员工,我敬业。” 她说得有些磕巴,显然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周屿之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你骗鬼呢”的意味。
“敬业?” 他重复这个词,尾音上扬,“鹿晓寒,你敬业到可以为了‘公司资产’,在绑匪的钢管下拼命?敬业到可以不顾自身安危,去为一个‘讨厌的上司’挡刀?”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步步紧逼。
鹿晓寒的脸颊开始发烫,被他逼得退无可退,背脊紧紧贴上了冰凉的车门。她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他:“不然呢?周总以为是什么?”
周屿之看着她因为气恼和窘迫而染上绯红的脸颊,看着她那双即便在夜色中也亮得惊人的眼睛,心底那个一直压抑着的、近乎疯狂的念头,终于冲破了理智的闸门。
他不再迂回,不再试探,直接问出了那个最核心、也最危险的问题:
“鹿晓寒,”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执着,一字一顿地问,“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在鹿晓寒的耳膜上。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因为震惊而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迅速涌上更深的红潮。“周屿之!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惊慌和极度的否认,“谁喜欢你了?!你别自作多情好吗?!”
她的反应激烈,否认得又快又急。
然而,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脸颊上无法控制的红晕,以及那过于急促的呼吸,落在周屿之眼里,却更像是……欲盖弥彰。
周屿之非但没有因为她的否认而退却,眼底的光芒反而更盛,甚至带上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近乎偏执的决心。
“好。” 他缓缓吐出一个字,目光紧锁着她,如同猎手盯住了终于露出破绽的猎物。
“你说我自作多情。” 他一边说,一边再次向前逼近,高大的身躯几乎完全笼罩住了她,将她困在车门与他之间方寸之地,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和一种不容逃避的侵略性。
“那我们就来……测试一下。”
“测试一下,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磁性,却又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鹿晓寒的心跳得像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她想逃,可身后是冰冷的车门,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和不容拒绝的气息。她想推开他,手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周屿之俯身,极其缓慢地凑近她。
他的目光从她惊惶的眼睛,滑落到她微微颤抖的唇瓣上。
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融,温热而暧昧。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鹿晓寒屏住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他不断放大的俊颜和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要将她灵魂都吸进去的眼眸。
他要干什么?
又要吻她吗?
在这样的时候?在这样的地方?用这种荒谬的“测试”理由?
她应该推开他,应该给他一巴掌,应该大声斥责他……
可是,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只有心脏,在疯狂地呐喊,在失控地悸动。
周屿之的唇,在距离她只有毫厘之遥的地方,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吻下去。
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深深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清晰的慌乱、抗拒,以及那深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微弱而颤栗的……期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周屿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轻柔地,开了口,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
“鹿晓寒,看着我。”
“如果你的心跳,没有因为我靠近而加速……”
“如果你的身体,没有因为我的气息而颤抖……”
“如果你的眼神,能坦然地看着我,没有任何闪躲……”
“那么,我就相信,是我自作多情。”
他每说一句,就凑得更近一分,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但是,”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和不容置疑的宣告:
“如果……你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应,证明你在乎……”
他的唇,终于落了下来,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带来一阵电流般的酥麻。
“……那么,鹿晓寒,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把我推开。”
他没有再逼近,也没有得寸进尺地索吻,而是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鹿晓寒站在原地,车库微凉的空气拂过她滚烫的脸颊,试图冷却那过热的温度。她看着周屿之挺拔的背影,看着他走向副驾驶,为她拉开车门,然后侧身,目光平静地望过来,无声等待的姿态。
心脏依旧在不规则地狂跳,唇角的酥麻感迟迟未散。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所有的拒绝、撇清、划清界限的话语,在方才那几乎要灼穿灵魂的对视和触碰后,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自欺欺人。
她确实,被他搅乱了。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有些沉默地、避开了他的视线,走向那扇打开的车门,弯身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响在车库里有些沉闷。周屿之绕到驾驶座,上车,引擎启动的声音低沉而流畅。车子缓缓驶离停车位,轮胎碾过环氧地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细微的声响。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鹿晓寒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尖抵着掌心,试图用轻微的痛感来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唇角的异样感挥之不去,耳边反复回响着他那句“这辈子都别想再把我推开”。
周屿之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在窗外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紧抿的唇角,轻轻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满足的弧度。
今晚的“试探”,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鹿晓寒,在最初的震惊和混乱过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昏暗车库中他靠近时深邃的眼眸,回放着那指尖的温度和唇上转瞬即逝的触感,回放着他后退时,眼中那份笃定的光芒。
在乎吗?
这个问题,像魔咒一样缠绕着她。
她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在乎,但她真的,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斩钉截铁地否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