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晓寒在鹿鸣文斋发了一首诗,写给周屿之的诗:
满地的月光
是佛前落下的偈语
是我念你时低回的叹息
是在某种悸动中缠绕我的悲喜
唐诗里的红豆悄然发芽
《撷芳词》里又添新笔
想你心便会在最深的夜色里抽离
凭栏独倚
天上的明月千古如一
总有一次月圆可以证明我爱你
周屿之坐在电脑前想起上次,上一次她在专栏里写下想念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深夜的书房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心脏被那些句子撞得生疼。那时候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见她。他甚至在玄关换好了鞋,车钥匙就攥在手里。可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把钥匙放下了。太晚了,他对自己说。她会吓到的。
可是今晚,他不想再克制了。
他站起来,外套都没穿,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就出了门。电梯在下降,他的心跳在加速。他不是冲动的人,从来不是。在商场上,他以冷静著称,每一个决定都经过反复推演,从不凭一时意气行事。可是她好像天生就是来打破他所有规则的。从她跳窗逃跑的那个夜晚开始,从他看见她从二楼窗台上跳下去,在楼下对他狡黠一笑,他就知道——他完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引以为傲的自持,在她面前都不堪一击。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深夜空旷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在车厢里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脑子里全是她写的那句诗——“想你心便会在最深的夜色里抽离。”他想,他的心脏大概已经不在胸腔里了。它早就飞出去了,穿过夜色,穿过月光,穿过这座城市十几公里的距离,落在她床边。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抬头看向她的窗户。灯还亮着。暖黄暖黄的,从窗帘的缝隙透出来,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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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晓寒正准备睡觉,手机震了一下。
她从被窝里伸出胳膊,摸索着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是周屿之。消息只有一行字:
「在想我是吗。」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像他惯常的语气,笃定,从容,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自信。鹿晓寒盯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他怎么知道的?这就是心心相印?
她咬了咬嘴唇,打了两个字:「没有。」发送。
「有,我感觉到了。」
鹿晓寒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他凭什么这么笃定?凭什么隔着这么远,还能看穿她所有的心虚?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两个字:「嗯,是。」发送。
「是你下楼,还是我上楼。」
鹿晓寒盯着这行字,大脑一片空白。她想过他会说“我也想你”,想过他会说“明天见”,想过他会发一个拥抱的表情——她没想过他会这样问。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窗外的月光很亮,亮得她无处藏起那些慌张。
她忽然掀开被子,从床上弹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她却顾不上。她跑到玄关,弯腰穿上拖鞋,拉开门,冲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有些凉意,把她的头发吹到脸颊边。路灯昏黄的光落在地上,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看见他了。他站在车边,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正低头看着什么,也许是还在等她的消息。
周屿之抬起头,看见了她。
他的目光从她乱糟糟的头发,滑向她因为跑得太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滑向她踩着拖鞋的脚,最后落回她的眼睛。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
“怎么突然来了?”她问,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周屿之站起身,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眉骨,顺着眉骨的弧度滑到眼角,最后停在她的脸颊边。
“想你了。”他说。
三个字。干干净净,认认真真,像一封没有信封的信,直接递到她手里。鹿晓寒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明明他就在面前,明明他说的是最温柔的话,可她就是忍不住。
周屿之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轻轻地、稳稳地,像收容一件找了很久终于找到的珍宝。
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紧紧的,用力的,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周屿之。”她闷闷地叫他,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鼻音,软得像要化开。
“嗯。”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像夜风拂过树梢。
她从他胸前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路灯的光从侧面落下来,把他眼底那点温柔照得清清楚楚。那双眼睛里有笑意,有宠溺,还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很深很深的东西。像一片海,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涌。
她看着他,睫毛轻轻颤了颤,嘴唇微微张了张,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最后,她只是软软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叶子:“我想你了。”
周屿之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头皮,动作很轻很慢。
“所以,”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也带着心疼,“就穿着睡衣、拖鞋跑下来了?”
鹿晓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宽大的睡衣袖口卷到了手肘,领口松松垮垮地歪向一边,露出半截锁骨。头发散着,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带着一丝自己也觉得丢人的心虚:“……忘了换了。”
周屿之轻轻笑了一声:“下次,别跑下来了,我上去。”
鹿晓寒“嗯”了一声,她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和她胸口那颗乱蹦的完全不一样。
不公平。她在心里想。凭什么他连心跳都比她稳?明明是他先问“在想我是吗”,明明是他先发消息来撩拨她,明明是他大半夜跑到她楼下来——凭什么最后慌慌张张跑下楼的是她,心跳乱成一片的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