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父鹿母听完周屿之的话,面面相觑。那目光里有一种共同的困惑——她女儿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鹿父清了清嗓子,看着周屿之,语重心长地开了口。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文人特有的、讲道理的语气,像在课堂上给学生讲一篇需要反复琢磨的古文。
“小周啊,两个人谈恋爱,看对方的优点是对的。但是——”他顿了顿,看了女儿一眼,那目光里有慈爱,也有一种父亲特有的、想把女儿护在身后的本能,“人无完人,缺点也是要包容的。你不能光看她好的一面,以后发现她没那么好,心里落差大,对两个人都不好。”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鹿母在旁边轻轻点头,显然认同丈夫的话。鹿长昆端着茶杯,没有表态,只是安静地看着周屿之,等他回答。
鹿晓寒知道爸爸说的是对的。她确实没有周屿之说的那么好。那些话是她自己吹牛的,想要气张莹莹和李婉的。
周屿之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他看着鹿父,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的郑重,只是一种很平静的、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的认真。
“叔叔,我知道。”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并不是因为这些原因喜欢上小寒的。我喜欢她,是第一眼就喜欢的,这是一种本能,本能告诉我小寒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知道自己也有很多缺点,”周屿之继续说,语气坦荡得像在陈述一份自查报告,“我这个人,有时候太强势,不太会表达,工作忙起来会忽略身边的人。但我愿意改。”
他看着鹿父,目光诚恳而坚定:“我们会学会互相包容的,彼此搀扶的。我有信心,我们能走好这一生的路。”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鹿父郑重说:“小周,你这个人,不错。”他顿了顿,“小寒交给你,我放心。”
鹿母满意的点点头,开口问道:“小周,家里都有什么人啊?”
“有父母。还有一个爷爷,他们都很喜欢小寒。”
周屿之说完,空气瞬间凝固了。
鹿母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表情从“随便问问”切换到了“这信息量有点大”。她看了看周屿之,又看了看女儿,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都去见家长了?”
鹿晓寒的脸“腾”地红了。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了口,声音又急又快,像在法庭上做紧急陈述:“妈,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鹿母看着她,那目光里写着“那你说是哪样”。
鹿晓寒张了张嘴,想说“我们还没有正式去过他家”,想说“那都是之前假扮女友时候的事”,想说“妈你听我解释”。可她发现,每一句话都需要更多的解释,每一个解释都会引出更多的问题。她陷入了她最不擅长的——在妈妈面前撒谎。不对,不是撒谎,是隐瞒。也不对,是——她不知道怎么说了。
周屿之看着她那副又急又慌、脸涨得通红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接过话头,语气平稳,像是在帮一个卡壳的同事做补充陈述:“伯母,还没有正式拜见。”
鹿母的目光转向他。
“他们只是知道小寒。”他顿了顿,看了鹿晓寒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我帮你解释,但你欠我一次”的温柔,“之前有一些场合,小寒帮过我,我家里人见过她,印象很好。但正式的拜见,还没有安排,是因为小寒还没有准备好,今天要不是因为鹿爷爷,也不会这么早让大家知道。是我着急了。”
鹿母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那道弯还没有完全放下来。“也就是说,他家里人都知道你了?”
鹿晓寒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她想说“因为事情发展得太快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她也不知道怎么就从假女友成了真女友,她深吸一口气,选择了最安全、最朴素的回答:“……还没来得及。”
鹿母也没有继续追问。
鹿长昆放下茶杯,靠在椅背里,慢悠悠地开了口。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一家之主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好,那等什么时候有时间,两家长辈见个面。”
鹿晓寒的心猛地一跳。她抬起头,看着爷爷。鹿长昆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明天早上吃粥还是吃面”。可她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一锅粥、任何一碗面都重。两家长辈见面——那是谈婚论嫁的第一步。爷爷这是在替她铺路,也是在替她把关。
周屿之的反应比她快得多。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动作利落,姿态恭敬,像是一个等待这个机会等了很久的人。他微微欠身,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认真:“好的,鹿爷爷。我来安排。”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鹿晓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可她看得见——那里面有笑意,有温柔,还有一种“你跑不掉了”的笃定。
“我爷爷特别喜欢您的画,”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晚辈对长辈的敬重,也带着一种“我们迟早是一家人”的自然,“他书房里挂着您的一幅《寒山图》,逢人就说这是鹿长昆大师的真迹,是他的镇宅之宝。如果能见到您,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鹿长昆听了,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哦?你爷爷也喜欢书画?”
周屿之点头:“他喜欢了很多年。家里收藏了不少,但最宝贝的就是您那幅。”
鹿长昆笑了,那笑容里有被认可后的愉悦,也有一种“原来你爷爷也是同道中人”的亲近。“那改天一定要见见,切磋切磋。”
周屿之微微欠身:“一定。”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他转过头,对鹿长昆、鹿父、鹿母依次点头致意,语气恭敬而得体:“鹿爷爷,叔叔,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和小寒先回去了,明天我们还有上班。”
鹿晓寒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周屿之身边。周屿之很自然的牵住了她的手。
鹿母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我女儿长大了”的感慨。
她站起身,语气温和:“那你们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鹿父也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院门。夜风从外面涌进来,带着桂花和兰草的香气,凉凉的,很舒服。他看着周屿之,又看了一眼女儿,点了点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