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鸦雀无声。
在场一众修士的目光，在何老开口之后，无一例外都集中在了路阳身上，眼神中带着或是同情，或是怜悯、幸灾乐祸等各种情绪。
八长老更是急的焦头烂额。
此刻，他已经做好了如果对方真有动手的迹象，就把黄老的名头搬出来震慑对方的准备。
尽管这可能会打乱黄老的计划，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以路阳的资质，只要不中途夭折，未来必定能成长到元婴乃至化神之上的境界。
况且，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这么适合继承他衣钵的弟子，他绝不能让路阳有任何闪失！
而在清风宗的队伍中。
江晚晴不动声色的往前挪了几步，站在离路阳只有一步之遥，抬手就能碰到对方的位置。
她的呼吸有些粗重，额头不自觉沁出了一层细汗，眼神却是异常坚定，像是做好了某种心理准备。
在这万众瞩目之际。
路阳动了。
他在腰间摸索了一阵，取出一个造型精致的兽皮封面的本子，大步流星走向远处的何老等人。
在全场修士充满疑惑的目光下。
路阳表情异常诚恳，甚至带着点“佛教徒看到佛祖”的虔诚，语气中透出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
“前辈，您误会了。”
“我只是想要一个您的亲笔签名罢了，相较于前者而言，那些金丹散修的尸体碎片对我不值一提。”
此话一出。
在场修士皆是微微一愣。
就连何老与旁边的四个元婴修士，脸上都闪过了一丝错愕的表情，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么说。
亲笔签名，在修仙界的修士群体中，是一个十分陌生的概念。
这里没有蓝星的现代环境，也没有受到大众追捧的明星和公众人物，更不必说什么碰到出名的修士后，上前索要签名的操作了。
寻常修士碰到修为高于他们的大能，基本很少会上前溜须拍马。
毕竟，这么做的目的性太过明显，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其居心。
而那些活了成百上千年的大能，一个个都是人精，并不会因为你拍了他几句马屁就对你加以优待。
若是碰到性情多疑的修士，反而可能因此触了对方的霉头。
因此，在碰到修为高于自己的修士前辈之后，正常做法是尽可能隐藏自身的存在感，并在对方注意到自己后主动行礼以示尊敬。
像路阳这种提前准备了本子，主动表示想要签名的操作。
不止是何老，在场的其他元婴修士也是这辈子头一次碰到。
反倒是人群中的项天武，这会似乎有点琢磨过味了，看向路阳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芒。
他好像猜到对方要干嘛了......
单就对方索要签名的举动，路阳实际身份是大夏穿越者的概率就能再提高两成！
“师尊还在的时候，曾跟我讲起过，在北地一众散修中，他最敬佩的是一位被称作霸拳散人的前辈......”
路阳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尸体碎片的分布情况，将几滴最外围的血珠纳入行进路线：
“据我师尊所说，霸拳散人是为数不多的以散修之姿，在宗门林立的北地杀出威名的散人前辈。”
“他不靠宗门的长老培养，也不靠家族的资源堆砌，硬是用自己的一双霸拳，在北地打出了一片天地！”
说到此处，路阳的声音突然拔高，抬起的右脚朝两滴凝聚在岩石表面的小血珠自然而然踏了上去。
他的举动并不隐蔽。
但这一切都发生的十分自然。
从路阳迈步朝何老走来，到踩上这两滴小血珠，他并没有刻意改变路线，只是沿直线朝这边走来。
站在其他修士的视角上看。
路阳只是从清风宗一众弟子中走了出来，并朝何老等人的方向大步走来，仅此而已。
再加上路阳的陈词充满真情实感，吸引了一众修士的注意力。
当人的注意力已经被一件事情吸引的时候，就很难注意到同时正在发生的另一件事。
魔术师通常会通过这一点，转移观众的注意力，进而替换物品或转移道具，以达到变魔术的效果。
这在修仙界同样适用。
于是，当路阳右脚落在小血珠上，将其中的大部分血液逐步转移进储物空间，只在岩石表面留下一层极其浅淡的血迹时。
这一幕，并没有引起在场修士的注意，甚至包括何老在内的五尊元婴大能，也没觉察到任何异样。
他们的注意力都被路阳极具情感色彩的讲述所吸引。
以至于当路阳把脚落在小血珠，鞋面和血珠接触时转移走的微量血液，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见状，路阳的胆子顿时大了些。
“常言道，孤木难成林，霸拳散人前辈能以赤手双拳在宗门林立的北地打出一片天地，杀出自己的威风，一路上经历的艰难险阻，还有遭遇的各种生死危机，想来不是我们这些寻常修士能想象的......”
说着，路阳一脚踩在岩石凹槽的一小片血液中，其内积蓄的血液，目测有八到九滴左右。
随着他把脚抬起，凹槽中的血液已经干涸，只剩表面染着红色。
为这一脚，他做足了准备。
他甚至想好了如果何老发现异常，他就把罪责推脱到鞋子吸水上，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路阳不仅没有在何老脸上看到任何不满，还从他的细微表情变化，读出了......一丝感慨？？？
此时此刻。
何老心中确实有些感慨万千。
自从他以客卿长老身份加入宇文家族，就鲜少在外面露面了，后面的很长一段时间更是直接销声匿迹。
想不到，他在北地退隐了这么多年，还能有人记住他的名号，以及他以散修身份从底层杀出来的艰辛......
沉浸在对往昔艰苦岁月的回忆中，何老看向路阳的目光，也开始隐隐有了一些变化。
如果说之前他看待路阳的态度，只是个天赋在同代修士中出类拔萃，但尚且只能被列为蝼蚁的小家伙。
现在，他看向路阳的眼神中，就多出了一丝对后辈的欣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