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歌舞的队伍越走越近，鼓点震得地面都在颤。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从队伍旁边小跑过来，冲王聪摆手：“帅哥，麻烦让一让，别挡着孩子们的路线。”
王聪退了两步，站到路牙子上。
队伍从他面前经过，槌棒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王聪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林小鹿！”
声音不小，整条街都听得见。
队伍里的孩子们没有任何反应，一个个专注地踩着鼓点往前走。
唯独那个二槌回了头。
就看了一眼，很快又转回去了，继续跟着节奏走。
但就这一眼，王聪心里有数了。
他跟上了队伍，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一直跟到一个社区活动中心门口。
孩子们鱼贯而入，王聪就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等着。
等了快四十分钟，二槌才从里面出来。
卸了妆，换了衣服。
王聪愣了一下。
这人比他还高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个游泳运动员，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红色颜料痕迹。
竟然是个男的，看年纪，顶多十五六岁。
仔细看元神，就是刚才那个啊！
王聪迎上去：“你好，请问你是林小鹿？”
男生看着王聪胸前那件印着“寻找林小鹿”的白T恤，咧嘴笑了。
“我叫李文博！”
王聪皱眉：“那刚才我喊林小鹿，你为什么回头？”
“因为她是我姐姐呀！”李文博的笑容很干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王聪一下来了精神：“你姐姐在哪？多了，我是她朋友！”
“不知道诶，她好几天没回来了。”
王聪追问了几句，总算把关系理清楚了。
林小鹿是李文博异父异母的姐姐。
说白了就是两边各自离婚，亲爹亲妈后来都没了，后爹后妈重组家庭，把两个没血缘关系的孩子凑到了一起。
而“林小鹿”是她家里面的小名，大名不是这个。
怪不得国家短时间内也没找到。
“那你姐现在叫什么名字？”
李文博挠了挠头：“叫什么来着……我记不太清了，我一直叫的小鹿姐！”
王聪：“她在哪？”
“她很少回来。”
王聪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孩子的残疾不在身上，在脑子里。
说话的逻辑，反应的速度，包括那种毫无防备的笑容，明明十五六岁的身板，心智却像个八九岁的小孩。
“哥哥，你找我姐干嘛呀？”
“有点事想请教她。”
“哦！那你跟我回家等吧，说不定她今天就回来了！”
第一次见面，就带陌生人回家。
王聪都替他捏把汗。
李文博家在老城区的一栋自建房里，三层半，外墙贴着九十年代流行的白色瓷砖，有几块已经脱落了，露出灰色的水泥底子。
一楼是客厅，沙发套着碎花布，茶几上摆着一盘干瘪的橘子。电视柜上有几张照片，全是李文博的，有穿校服的，有打篮球的，有跳英歌舞的。
没有林小鹿的。
一张都没有。
“你姐的照片呢？”
“没有诶，姐姐不喜欢拍照。”
李文博给王聪倒了杯水，打了个哈欠：“哥哥你先坐，我去睡个午觉，累死了。”
说完就蹬蹬蹬跑上楼了。
王聪坐在碎花沙发上，把整个客厅扫了一遍。
冰箱上贴着超市打折传单，鞋柜旁边堆着三双运动鞋全是大号的，厨房灶台上有一口烧黑了底的铝锅。
这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
看不出任何高维生命存在过的痕迹。
一个小时后，楼上传来动静。
李文博穿着一身篮球背心跑下来，手里拎着个球。
“哥哥！我要去打篮球，你去不去？”
王聪站起来：“走。”
社区篮球场就在两条街外，半场，地面坑坑洼洼的，篮筐都歪了。
场上已经有五六个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在打。
李文博加入进去，王聪在旁边看着。
没打两个回合，王聪就看明白了。
其他人明显在欺负他。故意不传球，故意在他面前晃人，进了球还冲他做鬼脸。
李文博也不生气，就是傻乐。
王聪看不下去了，掏出手机转了两百块钱给场边一个男生：“哥们，让着点那个大个子，让他多进几个球。”
那男生收了钱，果然开始喂球。
结果李文博打了两分钟就不打了，把球往地上一拍：“没意思！他们故意让我的！”
王聪乐了。
这傻小子，心眼不多，但感觉挺准。
“哟，你还有点吊，我来跟你打。”王聪脱了外套走上场。
王聪不开挂的情况下，篮球水平一般，但架不住他会整活。
詹姆斯的霸王走步，掉帧似三大步，倒退式上篮。
每个招式都是出人意料，李文博感觉很新奇！
“哥，你这招太帅了！”
“想学啊，我教你！”
两个人就这么瞎打了一个多小时，浑身是汗。
“谢谢你哥哥，今天打篮球真开心！”李文博的眼睛又弯成了月牙。
天色暗下来，李文博说饿了。
王聪把他带到附近最好的一家餐厅，坐下来把菜单递过去。
“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李文博接过菜单，翻了两页，眼睛亮了。
“真的想点什么就点什么？”
“真的。”
“我想尝尝宫廷玉液酒！”
王聪差点把水喷出来：“那是一个梗。”
李文博：“那就来一件雪花吧！”
王聪：“未成年不准喝酒，我来点吧。”
王聪点了一桌子菜，李文博吃得满嘴流油，开心得像过年。
吃饱喝足，王聪以为该送他回家了。
结果李文博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哥哥，我带你去一个秘密基地！”
“什么秘密基地？”
“去了就知道了！”
王聪跟着他七拐八拐，钻进一条巷子，最后停在一个没有招牌的铁门前面。
李文博推门进去。
里面是个网吧。
不，准确说是个黑网吧。没有前台登记，没有身份证验证，几十台老旧的电脑挤在一起，烟雾缭绕，键盘油光发亮。
王聪：“……就这？”
李文博已经熟门熟路地坐到角落的一台机器前面了：“快来快来！”
王聪叹了口气，开了两台机子。
他以为李文博要打游戏，结果这货打开的是电脑版消消乐。
就消消乐。
王聪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陪着他消了半个小时的方块。
正消着呢，一只手从后面拍了李文博的肩膀。
“又来上网！”
女声，带着点嗔怪。
李文博缩了缩脖子：“姐……”
王聪抬起头。
一个女人站在他们身后，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穿着一件短款皮衣，整个人的气质跟这间破网吧格格不入。
王聪觉得这张脸特别眼熟。
特别特别眼熟。
“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