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将那只奄奄一息的小虫子收进身体后，蹲下来，开始仔细研究地上的尸体。
他的手指沿着焦黑的皮肤表面划过，每划一下，就有极细的蛊虫钻入尸体内部进行探测。
“好强的肉身！”
方源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掌门，这具身体的骨骼密度堪比金刚石，肌肉纤维的排列方式也完全不同，更接近于某种……晶体结构。”
王聪此刻也蹲在旁边，但他的关注点显然不太一样。
“好搞笑的头。”
方源：“……”
王聪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个葫芦形的脑袋。
“上面大下面小，跟个保龄球瓶似的，真不会笑场吗？”
方源没接这个话，继续研究。
王聪等了一会，飞起来在四周逛了一圈，然后回来道：
“方源，我准备回档了。”
方源没抬头：“掌门，再等等。”
“等什么？”
“我想继续研究巫族之体。”
方源终于站了起来，看着王聪。
“这种肉身强化的路线，跟修仙和科技完全不同，如果能搞清楚原理，我能获得极大的提升。”
王聪突然察觉到什么，沉默片刻后问道：
“这颗星球被灭了，生态全毁了，你在这研究什么？啃灰吗？”
方源笑了一下。
“我可以重建生态。”
“重建？”王聪指了指四周灰蒙蒙的大地，“这得几亿年吧？”
方源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
“掌门，我可以无限重生，时间对我来说不是问题。但你的记忆机制是怎样的？”
王聪的表情没变。
但他没有回答。
关于删除剑这件事，除了师父，没有任何人知道具体的机制。
就连方源也不例外。
不是不信任。
是没必要说。
王聪歪了歪脑袋，换了个语气。
“方源，你话变多了哟。”
方源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
他笑了笑，继续蹲下去研究尸体。
……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男人在一颗死掉的星球上住了下来。
方源一边放蛊虫改造土壤和大气，一边组织工兵蛊虫在星球各处挖掘。
还真挖到了不少东西。
巫族的遗物被一件件从深层地下刨出来。
有黑色的石板，上面刻着扭曲的纹路。
有类似骨器的东西，但材质比钢铁还硬。
还有一些看不懂的阵图，刻在岩石深处，白光都没能彻底摧毁它们，章鱼怪也没能处理它们。
这些东西王聪完全搞不懂。
方源一个人坐在一堆遗物中间，研究得废寝忘食。
王聪也没闲着，他传送回修仙世界，搜刮大量物资运到这颗星球上来。
食物、水、工具、材料。
甚至还搬了一张床过来。
两个大男人在荒星上过起了二人世界，说出去都没人信。
时间一长，方源话变多了。
以前方源能一整天不说一个字，现在偶尔会主动找王聪聊几句。
第三年的时候。
方源在挖掘一处遗迹时，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掌门，你师父教你的那些剑法，有没有涉及到空间层面的？”
王聪正在烤一只从修仙世界带过来的野鸡，闻言笑道：“你对我师父挺感兴趣啊。”
“随便问问。”
王聪撕了一条鸡腿，递给方源。
“吃鸡腿吗？”
方源接过去，话题就过去了。
第十一年。
方源坐在一块巫族石板前面，盯着上面的纹路看了一整天。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突然说道：“掌门，穿透结界，到底是什么原理？”
王聪嚼着肉干，含含糊糊地说：“老方，你是不是太寂寞了？”
“你不好好研究巫术，研究起我来了！”
方源：“我只是好奇。”
王聪咽下肉干，拍了拍手。
“好奇害死猫，你没听过吗？”
方源不再说话。
第二十七年。
星球上已经长出了第一批苔藓。
方源的蛊虫改造出了能在这颗星球上生存的微生物群落，大气成分开始变化。
那天方源坐在一片灰白色的平原上，看着远处地平线上刚刚冒出来的一抹绿意。
“掌门，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是你？”
王聪躺在地上，双手枕着后脑勺。
“因为我帅呗。”
方源没笑。
“我认真的。”
王聪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我也认真的。”
第四十三年。
第五十年。
方源又提到了王聪的师父。
这次的问法更直接。
“掌门，无阻剑是你师父创的，还是他从别处得来的？”
王聪感觉自己脑子恍惚了一下，这次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方源以为他又不回答了。
这时，王聪换了一个表情，开口了。
“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牛逼的手段。”
方源微微皱眉。
王聪坐起身，看着方源的眼睛。
“就这个能耐了吗？”
方源没有说话。
王聪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抬头看向天空。
两颗恒星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把云层染成诡异的颜色。
“方源，第三条路走完了。”
王聪的声音很平淡。
“我得走了。”
方源皱起眉。
“掌门，你在跟我说什么？”
王聪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以为你在观察我，其实我也在观察你们，再见。”
下一秒，王聪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方源的脸，远处的地平线，头顶的双星。
全都在褪色，在消散。
然后，彻底消失了。
……
【第两百四十四次回档】
明珠市。
12月3日，早上七点。
王聪从出租屋的床上睁开眼。
熟悉的天花板。
熟悉的地球味。
王聪这次躺了好一会儿没动。
不是在调整状态。
是真的累了。
现在的回档不比当初，一次就是几十上百年，心累也是指数级上升。
王聪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
然后强迫自己大笑一声！
“哈哈哈哈哈……老子又回来啦！”
上一档从出发到结束，加起来大上百年的记忆压在脑子里，沉甸甸的。
虽然有删除剑可以清理，但那些关键的信息、判断、经验，删不得。
笑完后，王聪闭着眼，把这一档的收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在巫师星球被白光灭世后，王聪其实就已经是面对死局了！
他来不及破开虚无层，只能传送，但是当时戴着面具，一旦传送就会昏迷！
所以，这才和方源一起，选择了第三条路。
当时王聪想试试，如果换一个副本昏迷，那些光人还会不会来找他。
他敢这么做，是因为底气够硬。
方源的生死蛊已经升级完成，他的本体可以缩进蛊虫空间里，藏在王聪身上。
之前测试过，传送时也能带着走。
前两次有方源盯着，都准时杀死了自己，这次王聪也十分信任他。
再加上王聪给自己的脑子加了封印保险。
一旦有外力强力撬锁迹象，封印就会触发自毁。
双重保险。
所以他才敢把自己当诱饵丢出去。
只是他没想到，体内藏着的方源本体并没有第一时间让他死。
而是在检测到特殊环境变化后，把他从幻境中唤醒了，一起反向观察起对方！
“这个方源，真是大胆啊！”
五十年里，假方源一边研究巫族遗物，一边重建生态，一边时不时地旁敲侧击。
其实都是光人在渗透王聪精神世界的过程！
假方源问的全是关于师父的事。
王聪配合了五十年，配合到封印开始被撬动的那一刻。
他才选择回档。
这次交锋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比起他王聪本人，那些光人更在乎的，是他师父。
是无阻剑。
无阻剑的含金量还在升高。
王聪去厕所洗了一把脸，拍得啪啪响。
然后用删除剑，把那些没用的日常记忆清理干净。
上百年没用的记忆，全删了。
留下有用的。
然后起床。
继续拯救世界。
前面的流程跟之前一样。
带人去修仙世界练级，造飞船。
不过这次的名单上多了两个人。
李思思。
孙苗苗。
……
在激活方源的记忆后，王聪没有责问他为何擅作主张，而是问了他一个问题。
“上次那些光人找到我们，花了多久？”
方源翻了翻记忆里的时间节点。
“两百六十二年。”
王聪愣了一下。
“不是之前的五百年吗？差这么多？”
看来光人赶到不同星系的时间不一样。
而且按照对方对师父信息的重视程度，很可能不是王聪戴面具昏倒在副本里才引起注意的。
从他破开虚无结界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盯上了。
从对方赶来的速度排序：最快的是李文博元神修复事件，其次是师父教授第三剑那次，再然后才是这次。
离地球越近，来得越快。
离地球越远，反应越慢。
和高维玩家的斗智斗勇还在继续。
不过目前能分析到的，也就这些了。
王聪这次还是要去巫师星球。
上一档去得太仓促，巫术相关的东西没能带出来。
那些巫术和高维人用的顽石那么相似，不搞清楚不行。
万事俱备。
十艘飞船，整整齐齐，再次出发。
来到时间乱流行星后，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没有任何耽搁。
飞船连大气层都没进，直接绕过去，朝巫师星球的方向飞去。
十艘飞船编队飞行，这次比上回快了一个多月。
虚无结界被王聪一剑破开。
十艘飞船轰轰烈烈地进去，然后安安静静地降落。
树还是那些树。
空气还是那个空气。
绿色的海洋还是那片绿色的海洋。
大家分散开来，各自开展工作。
……
孙苗苗和李思思到现在还是懵的。
她俩就是普普通通的奇人，之前各自在老家过着各自的小日子。
前段时间感觉天要塌了，世界末日就在眼前。
突然又感觉到了变数。
然后就被国家调走了。
先穿越去一个修仙世界，被人按着脑袋灌丹药，硬生生推到筑基境。
那滋味，李思思事后形容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把辣椒，然后从头顶浇了一桶开水”。
孙苗苗的形容更简单：“想死。”
筑基完了坐飞船。
飞船坐了几个月，屁股都坐麻了。
然后一个化妆师走过来，给她们俩一人做了一个仿真头套。
原本精致的瓜子脸，硬生生变成了国字脸。
李思思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差点哭出来。
孙苗苗倒是淡定，比划了一下自己方方正正的下颌线，说了句：“挺好，像我爸。”
最后就降落到这个外星球了。
她俩被分到王聪这一组，融入了一个土著村落。
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归。
跟着土著一起采果子，一起打猎。
剩下的时间就是考古。
是的。
这里的土著每天都会组织人手去挖东西。
他们管这叫“寻遗”。
在森林深处的地下，埋着大量上古时代留下的遗址。
土著们的巫术，就是从这些远古遗址里挖出来的。
每挖到一件遗物，村里的巫师就会花很长时间去解读，然后把新的巫术传授给族人。
这套体系运转了不知道多少代。
所以这个文明虽然看起来原始，但底蕴深得吓人。
孙苗苗跟着挖了两个星期，终于在一处遗址的边缘，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泥土扒开。
那是一块拳头大的黑色石头。
表面光滑，质地跟巴巴卜的通讯石很像，但形状不太规则，像是从什么更大的东西上断裂下来的碎片。
孙苗苗举起那块石头，声音里带着兴奋。
“村长，我发现了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