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明站在王聪面前，圆的眼睛里全是不解。
“师父，记忆很难吗？”
王聪被这话问得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的这叫人话吗？”
君明挠了挠后脑勺，显然没听懂王聪在吐槽什么。
王聪也懒得跟他解释。
这次没有外星飞船在天上点名，也没有章鱼怪潮水一样涌过来，难得能安安静静地聊几句。
王聪心念一动，召出了那座玲珑白塔。
巴掌大的小塔落地就长，眨眼变成一座洁白的巨塔，矗立在副本世界里。
周围的玩家全都看傻了。
这副本里啥时候多了一座塔？
王聪没理会他们诧异的目光，拉着君明一起走了进去。
副本刚开始，外面那些怪物的攻击还远远破不开白塔的防御。
王聪靠着塔壁坐下，拍了拍身边的地面。
“坐，仔细说说你记忆的事。”
君明老实坐下，认真回想着。
“师父，我很久以前的记忆太多太乱了，记不清了。”
“但是最近几次睡着之前的事，我基本都知道。”
王聪眯起眼睛。
“你那不叫睡着。”
“那叫死亡。”
君明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最后又没说出话来。
王聪盯着他，问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说说，你为什么认我？”
君明回答得毫不犹豫。
“因为我真的认识你呀。”
“我的记忆里，你出现过好多次。”
王聪心里咯噔一下。
“也是这个葫芦脑袋？”
君明摇了摇头。
“不是的，师父。”
“我看人，看的是心。”
王聪皱起了眉头。
看心？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颛顼。
难道以前哪一档，颛顼来过这个世界，见过君明？
可这说不通。
王聪能找到剑圣，是因为先碰到了骚哥。
有了骚哥的线索，才找到剑圣，才拿到无阻剑，才有本事破开虚无结界，才能踏上这颗巫师星球，才能见到君明。
这一连串的因果，颛顼一个都对不上。
骚哥那种货色，颛顼八辈子也不可能认识。
第一步就不一样，后面更不可能殊途同归。
王聪越想越乱。
不过当下，他更想先搞清楚另一件事。
君明到底是不是死亡回档。
如果君明也能回档，那他记得前几次的事就说得通了。
可问题是，君明死后，是整个世界跟着一起回档。
按理说，回档之后所有人的记忆都该清零，重新开始。
凭什么只有他记得？
除非，君明根本就不是靠回档记住的。
那就是另一种原因了。
王聪决定亲自试一试。
“徒儿，为师想做个实验。”
君明立刻坐直了身子。
“师父你说。”
王聪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我想看看你死了之后，会不会回档。”
“所以……我得杀你一次。”
换成别人，听到师父要弄死自己，多少得犹豫一下。
君明却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师父，我很难杀的。”
王聪倒被他这股子坦然给逗乐了。
“没事，你别防御，乖乖站着，我试。”
君明真就老实实站好了，双手垂在身侧，连眼睛都没闭。
白塔之内，王聪开始动手。
斩天剑横着劈过去。
刀刃砍在君明脖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却连皮都没破。
王聪愣了愣，加大力气又是一剑。
还是没用。
他干脆把精神力凝成一根钢针，狠狠扎向君明的眉心。
钢针弯了。
王聪不信邪，把斩天剑的剑气催到极致，对着君明的胸口狠狠捅进去。
剑尖只在君明胸口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转眼又弹了回来。
王聪连着试了十几种法子。
砍到最后，他握剑的手都麻了。
君明全程站着没动，脸上还带着笑。
“师父，你累不累呀？”
王聪甩了甩发酸的胳膊，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你这身体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造的？”
灭世白光都只能削掉他一块肉，自己这点手段，确实跟挠痒差不多。
王聪把剑一收，蹲在地上喘气。
实验失败。
不是回档不回档的问题，是他压根就杀不死君明。
……
白塔之外，双星战队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那些玩家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副本，跟他们之前打听到的版本，差得有点远。
简单来说，就是太弱了。
怪物的攻势软绵绵的，进攻一波比一波拉胯。
打到最后一波的时候，双星的玩家们几乎是闲庭信步，连汗都没怎么出。
李思和孙苗站在白塔顶上，俯视着下方的战局。
孙苗苗忽然注意到了那座凭空冒出来的白塔。
“那边那座塔里，那两个家伙在打架。”
李思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白塔半透明的塔壁里，隐约能看到一个葫芦头正在挥剑，对着另一个葫芦头一通乱砍。
李思思的眉头皱了起来。
“两个SB。”
“都进副本了，还自己人打自己人。”
她当然不知道，那是王聪在做实验。
在她眼里，这就是两个脑子有坑的玩家在窝里斗。
孙苗苗撇了撇嘴。
“管他们呢。”
李思思却起了别的心思。
她想起上一次那场莫名其妙的惨败。
虽然她现在不记得了，但那座白塔散发出来的气息，让她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派个人过去。”
“把那座塔给我拔了。”
孙苗苗有些不解。
“拔它干嘛？”
李思思的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
“副本的奖励，只能我们双星的人拿。”
“绝不能让外人分一杯羹。”
尤其是那两个像智障一样自相残杀的家伙。
命令一下，立刻有个玩家领命，朝着王聪的白塔走去。
那玩家走得大摇大摆，一边走一边活动手腕，准备一把掀了这座碍眼的塔。
结果他刚走到塔下。
脚下的地面无声地裂开。
数十条粗大的黑色铁链从地底窜出，那玩家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穿了个对穿。
血珠顺着铁链往下滴。
白塔之内，传出王聪懒洋洋的声音。
“双星的。”
“这事不关你们，别凑热闹。”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
再配上那一手干脆利落的封印。
双星剩下的玩家全都僵在原地，没一个敢再往前迈一步。
李思思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盯着那座白塔看了半天，最终把到嘴边的命令咽了回去。
“撤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座塔，她心里就发毛。
……
没过多久，副本通关了。
随着最后一只怪物被清理干净，所有玩家的手表都亮了起来。
奖励发放。
下一秒，整个副本世界都响起了此彼伏的哀嚎。
“卧槽，这是什么垃圾奖励啊？”
“就这？打了半天就给这个？”
王聪从白塔里探出半个脑袋，听着外面的鬼哭狼嚎，乐了。
看来这一档因为他搅局，副本的难度大幅下降，奖励也跟着缩水了。
随着副本结束，那些被降临的玩家一个个下线，土著们重新变回了茫然的样子。
王聪和君明的身影，也跟着场景一起扭曲、变换。
等再次站稳。
王聪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巫师星球的森林里。
“嗯？”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土，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熟悉的树冠。
不对劲。
他是用特权传送进副本的。
按理说，副本结束后，他应该出现在副本真实所在的那颗行星上才对。
可现在，他实在地站在巫师星球的地面上。
王聪琢磨了一下，慢慢回过味来。
那个塔防世界副本，根本不是另一颗星球。
而是在巫师世界里凭空开辟出来的一个次元空间。
进出之间，本质上就没离开过这颗星球。
“原来是这样。”
周围的几个土著被这两个凭空出现的葫芦头吓了一跳，正要开口询问。
王聪懒得废话，一把抓住君明的胳膊，直接飞了起来。
土著们仰着头，看着两个身影越飞越高，张大了嘴。
王聪带着君明一路飞到虚无层。
斩天剑出鞘，一剑下去，虚无结界裂开一道大口子。
两人钻了出去，来到星空之中。
王聪张了张嘴。
一只蛊虫从他嘴里爬了出来，落在掌心。
蛊虫迅速膨胀，结成一枚虫卵，紧接着虫卵裂开，一个人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正是方源。
这是他藏在王聪体内的那枚生死蛊。
经过这么多档的升级，如今已经能直接转化出方源的一个分身了。
方源落定，扫了一眼旁边的君明，没什么表情。
王聪一摆手。
“老方，正好你在，研究研究我这徒弟。”
方源没多问。
他在太空中布下一片蛊虫，眨眼间就搭起了一座巨大的虫巢实验室。
君明被请了进去，乖乖躺好，任由方源摆布。
王聪本以为，以方源的手段，研究个把身体不在话下。
结果两天过去，方源整个人都蔫了。
王聪飘过去一看。
只见方源那些无往不利的蛊虫，在君明身上撞得头破血流。
最厉害的钻地蛊，也只能从君明的嘴巴里勉强钻进去。
身上其他任何一个地方，连皮都钻不破。
更别提取样研究了。
整两天，方源一点成果都没拿到。
这位向来理性的男人，难得地露出了挫败的神色。
“这具肉身，超出我的认知。”
王聪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研究不动就算了。”
不过，王聪这两天倒也不是一无所获。
他闲着没事，就给君明科普一些基础概念。
什么是玩家，什么是副本，什么是高维生命。
君明听得似懂非懂，但有一句话，让王聪精神一振。
“师父，我知道一个副本。”
王聪来了兴趣。
“哦？什么副本？”
“我也说不太清楚，就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君明歪着脑袋努力回忆。
“而且，我好像在那个副本里，也见过你。”
王聪心里一动。
又是“见过你”。
这小子记忆里到底装了多少关于自己的东西？
王聪当机立断。
“行，那这次回档之后，咱们就去你说的那个副本看。”
既然要回档，那自然得轰烈烈一点。
王聪一手拉过君明，再次破开虚无结界，往巫师星球的方向飞去。
就在冲进结界的那一刻。
天上的外星飞船早已严阵以待。
无数道白光对准了他们。
王聪没有躲。
他反手把君明往身前一拽，整个人躲在了君明背后。
白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全打在了君明身上。
君明没有泯灭，只是被砸得连后退。
王聪稳稳地藏在他身后，毫发无伤。
“师父……有点痛。”
君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委屈。
王聪一边推着他往飞船的方向冲，一边安慰。
“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咱俩这是头一回这么齐心协力，得珍惜。”
君明这块盾牌实在是太好用了。
灭世白光打在他身上，顶多削掉点肉，转头又长回来。
王聪就这么顶着君明，一路朝着最近的那艘外星飞船冲去。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白光的密度越来越大，可全都被君明那身铜皮铁骨给硬扛了下来。
终于。
砰的一声。
王聪带着君明的“尸体”，一头撞进了飞船内部。
他抬起头，准备看看这传说中的外星飞船里到底是什么模样。
结果眼前的景象，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里面没有什么冰冷的金属舱室，也没有什么仪器设备。
而是一片流光溢彩、光怪陆离的空间。
各种说不出名字的色彩在四周流淌、扭曲，看得人头晕目眩。
“这啥呀？”
王聪还没看清楚。
下一秒，一道刺目的红光从空间深处亮起。
直地朝他罩了下来。
……
【第两百四十六次回档】
明珠市。
十二月三日，早上七点。
王聪从床上睁开眼。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
他却一点起床气都没有，反而咧开嘴笑了。
“好家伙，白光之后，居然还藏着一道红光！”
这一次，他不仅没气馁，反而兴奋得不行。
因为他的进度条，被狠狠地往前推了一大截。
他可是亲眼看到了外星飞船里面的样子！
虽然只待了短一瞬就被红光带走了。
可那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必须继续！”
王聪一骨碌爬起来，开始重复那套熟悉的流程。
摇人，进修仙世界练级，造飞船，带石棺。
十艘飞船编队再次出发，重返巫师星球。
这一次，王聪刚降落到森林里。
还没等他去找君明。
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兴冲地跑了过来。
“师父！”
是君明。
满脸的兴奋，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王聪也不意外了。
他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上次临死前，发生了什么？”
君明回忆了一下，老实实地复述。
“师父，你记得吗，你把我抵在你前面……”
“白光全打在我身上了……”
“然后咱俩一起冲进了一个亮闪闪的地方……”
王聪听着，心里有了数。
跟上次一模样。
不光是上一档，连上档，甚至更早的事，君明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小子的记忆，根本就不受回档的影响。
具体什么原理，王聪暂时搞不明白。
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行了行了，别说了。”
王聪一摆手。
“带我们去你说的那个副本。”
在君明的带领下，一行人离开了原来的村落，朝着另一个方向赶去。
走了大半天。
众人来到一处昏暗的峡谷。
峡谷深处有一条暗河，常年的冲刷在地下凿出了一个庞大的溶洞。
峡谷边上有个小村子。
村里的土著经常下到溶洞里去。
因为那里面有不少做巫术要用到的特殊石头。
不过王聪他们来了，自然没那么多讲究。
方源放出蛊虫，三下五除二就控制住了村子里的关键人物。
整个峡谷，连带着溶洞，直接被王聪一行人给占了。
众人鱼贯进入溶洞。
往里走了没多久。
眼前一花。
“果然是副本。”
王聪心里有数了。
周围的几个地球人，眼神跟着起了变化。
显然，是被降临的玩家附身了。
王聪这次没工夫去管降临的到底是谁了。
为了省事，趁这些人还没缓过神来。
他意念一动，黑色的铁链破土而出，把刚降临的几个玩家全都钉在了原地。
封印！
干净利落，一个没漏。
处理完这些，王聪才有空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星球世界。
脚下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零星点缀着一些低矮的植被。
空气的成分跟地球也差不太多，呼吸起来很顺畅。
这时，朱军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的灵力，脸色变了。
“聪哥，不对劲。”
“我的技能用不出来了！”
旁边几个修仙者也纷纷开口。
“我也是！”
“灵力调动不了，跟被锁住了一样。”
王聪挑了挑眉。
技能被封印。
难道是历史副本？
他心里反而踏实了。
这种副本，对他来说简直友好得不行。
因为别人的技能全废了。
可他的特权技能照样能用。
剑道和精神力虽然也受到了压制，但还能勉强施展。
这感觉，就像那本《全球战力下降一千倍，我保持不变》。
别人都被砍废了，就他还能蹦跶。
王聪心情大好，招呼众人往前走。
“走吧。”
“正好看看这巫师星球的历史，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队伍朝着平原深处走去。
没过多久。
王聪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锁定在前方地平线上出现的一座建筑。
那建筑前面，立着一根高的旗杆。
旗杆上，挂着一面旗帜。
旗帜在风里招展。
蓝色的底，白色的星，红白相间的条纹。
王聪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面……
星条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