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在土卫六的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调转方向，朝着太阳系内部飞去。
王聪背着石棺，坐在驾驶室里，看着窗外那颗越来越近的蓝色星球。
回家的感觉，真好。
虽然那个家，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了。
航程是枯燥的。
王聪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自己新得到的能力。
那对蝴蝶翅膀，除了能让他飞得更灵活，还衍生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用法。
比如，他现在可以制造出一些没有攻击力的蝴蝶幻影，用来迷惑敌人。
还能把自己的气息，伪装成一块石头，一棵树，甚至是一只真正的蝴蝶。
“这不就是忍者里的变身术吗？”
王聪觉得这能力有点鸡肋，但聊胜于无。
两个多月后，飞船终于抵达了月球。
这里已经变了样。
原本的前哨站扩大了数倍，一座座银白色的建筑在环形山内部拔地而起，构成了一个初具规模的月球基地。
无数工程机器人和穿着宇航服的工程队正在忙碌着。
赵刚就在这里。
王聪的飞船刚一降落，他就带着几个人迎了上来。
“老赵，你这次怎么不亲自下场了？”王聪从飞船上跳下来，打量着周围。
赵刚指了指头顶巨大的指挥中心穹顶。
“去地球干嘛？创世这种活，动静太大，我还是喜欢在安静的地方远程操控。”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科研人员特有的专注和兴奋。
一百二十艘飞船已经全部降临地球，相关的改造工程，他在这里就能全权指挥。
王聪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
“行啊你，老赵。”
“不愧是科研狂人，你这是打算当幕后盘古了？”
赵刚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落在了王聪背后的石棺上。
“这东西，一路上没出什么问题吧？”
“能出什么问题，就是背着太沉了。”王聪活动了一下肩膀，“我还是喜欢人多的地方，这里太冷清了，我先去地球了。”
赵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王聪重新登上小型飞船，朝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飞去。
……
此刻的地球，依旧是一片死寂。
一百二十艘巨大的方舟飞船，如同天神降下的碑石，静静地矗立在华夏大地的不同区域。
舱门紧闭，里面的一亿人，正在通过飞船的外部视角，观看一场创世神话。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的效率高得吓人。
朱军、张然、姜易，还有陆雪琪和秦风带领的那批修仙者，成了这场神话的主角。
张然悬浮在半空中，素手一挥。
无数个和她一模一样的水分身凭空出现，然后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向四面八方。
她们有的钻入干涸的河道，引导着地下水重新填充；有的落入新生的海洋，调整着洋流的方向和盐分。
朱军则遁入地底深处。
他用自己的火之力，小心翼翼地刺激着地核，加速板块的运动，让山川地貌以一种可控的方式快速成型。
姜易藏身在厚重的云层里，化身雷公电母。
他在全球范围内制造着极端天气，狂风，暴雨，雷鸣，闪电。
这些看似狂暴的力量，却在赵刚的精密计算下，精准地调节着大气的循环和地表的温度。
王聪这次没有到处瞎逛当监工。
他老老实实地按照赵刚给的规划书，背着石棺，在各个改造区域之间穿梭，查漏补缺。
这一幕幕毁天灭地又重塑世界的景象，通过直播，清晰地呈现在飞船里每一个人的眼前。
这次带来的一亿人里，有相当一部分本就有着各种宗教信仰。
当他们亲眼看到这些“神仙”移山填海、呼风唤雨的手段后，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我的天……这是神仙吧？”
“这不比电影特效真实多了？”
“之前还信什么上帝耶稣，现在看来，都弱爆了！这才是我们龙国自己的神！”
飞船的公共频道里，人们的信仰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原本信奉的那些西方神明、佛祖菩萨，在亲眼目睹的创世伟力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新的东方神系，在人们心中，开始生根发芽。
……
两年半后。
在无人机和工程队的精细化操作下，地球的初步改造宣告完成。
终于，到了人类重返大地的时刻。
和上次一样，一亿人被分散到了华夏大地各处的定居点。
等待他们的，依旧是简陋的石洞。
“搞什么啊？又住山洞？”
“我们不是来看神仙创世的吗？怎么轮到自己就成原始人了？”
“有飞船不用，有高楼不住，这是什么道理？”
熟悉的抱怨声，在各个定居点此起彼伏。
就在众人怨气冲天的时候，一个戴着狰狞青铜面具的男人，出现在了各个聚集点。
他站在高高的石台上，面对着底下成千上万双愤怒的眼睛，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开始了他的演讲。
讲的，还是那个“绝地天通”的计划。
他告诉所有人，为了躲避宇宙中更高等文明的监视，人类必须放弃科技，回归原始。
这个自称“颛顼”的男人，用最冰冷的话语，扑灭了所有人对未来科技生活的幻想。
所有的不满和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全部倾泻到了这个神秘的面具男身上。
……
某个夜晚。
王聪正在自己的石洞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背上的石棺。
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
正是白天还在四处演讲，吸引火力的“颛顼”。
他摘下头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憋屈的脸。
“大哥，让我去演讲，去背锅，我都没二话。”
“可这面具，怎么取不下来了？一直戴着，我吃饭喝水都不方便，我媳妇晚上睡觉都以为边上躺了个鬼！”
来人是老罗，749分局的老熟人，也是王聪亲自挑选的“颛顼”扮演者。
王聪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罗，辛苦了。你现在可是公众人物，不戴面具，人家一眼就认出来了，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王聪指了指自己背后的石棺。
“再说了，你那算啥？我还得天天背着这玩意儿，睡觉都不能取下来呢。”
老罗看着那巨大的石棺，脸上的表情更苦了。
“那……这面具，就真的永远都取不下来了？”
王聪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他。
“也不是，等你死了，应该就能取下来了。”
老罗：“……”
……
时间匆匆而过。
一转眼，又是十年。
在安保人员和修仙者的引导下，人类渐渐适应了新地球的生活。
这一次，因为准备更充分，加上有超凡力量的暗中帮助，十年间，死亡的人数控制在了一千万以内。
但与此同时，新生儿的数量，也达到了一千万。
总人口，基本持平。
这十年里，赵刚的团队和留在月球的科研人员，一刻也没有放松。
他们严密地监控着地球上的每一个角落，观察着所有生物的演化。
上一次回档，地球的“洪荒化”被归结为方源的手笔。
可这一次，方源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了。
那种诡异的基因变异，还会出现吗？
赵刚他们定期采集地球上的生物样本，包括人类的基因，进行分析。
一切正常。
所有生物的基因序列，都和旧地球时代没什么两样。
时间，又过去了十年。
这天，赵刚的通讯请求，突然接了进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王聪，出事了。”
月球基地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清晰的图片。
那是一只被解剖的螳螂，但它的体型，堪比一匹成年的战马。
王聪和赵刚都傻眼了。
“又来了？”
赵刚立刻调动团队，对这只巨型螳螂的基因进行了测序分析。
结果，和上次一模一样。
在那看似正常的基因链深处，一段极其隐秘的，属于蟑螂怪的基因片段，赫然在列。
“什么情况啊？”赵刚百思不得其解。
王聪盯着屏幕，沉默了许久。
“看来，方源那家伙，是‘一证永证’了。”
“他不是改变了某一个轮回，而是永久性地，改变了我们这个世界关于生命演化的底层规则。”
……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只能顺其自然。
众人不再纠结于变异的根源，开始按照上一次的经验，着手处理这些新生的问题。
时间在流逝。
地球上的异兽越来越强，人类的身体素质也在飞速提升。
一个原始而又野蛮的超凡农耕文明，在这片土地上，再次现出了雏形。
又过了几十年。
王聪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该走了。”
月球基地再次忙碌起来。
一百二十艘巨大的方舟飞船，被拆解了一百一十艘。
所有的材料，一部分被深埋，另一部分，则被用来改造剩下的十艘飞船。
人类文明最顶尖的那些科学家、工程师和学者，被秘密地接到了月球。
一场决定文明未来的会议，在月球基地的最高会议室里召开。
赵刚站在全息投影前，向所有人展示着方源留下的那个坐标。
“一百亿光年。”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窒息。
赵刚的声音继续响起。
“理论上，有三种方法可以实现这种级别的星际航行。”
“第一，虫洞。它可以连接时空的两点，实现瞬间跨越。但维持虫洞需要‘负能量物质’，我们目前既没有发现天然的，也造不出人工的。”
“第二，曲速引擎。通过压缩前方空间、拉伸后方空间，让飞船在‘曲速泡’内实现超光速移动。这同样依赖于‘负能量’，而且技术上还存在很多悖论。”
“第三，高维跳跃。假设存在额外的空间维度，通过进入更高维度来缩短三维空间的距离。这目前还停留在弦理论的猜想阶段，没有任何实验证据。”
赵刚总结道：“这三种方法，曲速引擎的难度相对是最小的。但也只是相对而已，真要研究出来，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最终，王聪和赵刚商议后，做出了决定。
兵分两路。
赵刚，将带领着这十艘飞船和所有人类精英，前往太阳系外围的柯伊伯带。
他们将在那里建立新的基地，致力于研究两件事。
一是“长生不老”的技术，解决寿命和记忆上限的问题。
二是怎么跨越那一百亿光年的遥远距离。
而王聪，则和张然、朱军、姜易等人，留在地球。
临走前，王聪单独找到了赵刚。
“老赵，真的决定好了？”
“这次你过去，以你的工作强度，用不了多久，记忆就会达到上限。到时候，我就必须要吞噬你了。”
赵刚笑了笑，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你这家伙，比我还清楚我的内存还剩多少啊。”
他看着王聪，眼神很平静。
“没事的，到了那一天，该吞噬就吞噬，别手软。”
……
最终的决定，就此敲定。
兵分两路的计划，正式启动。
经过一番改造，十艘承载着人类科技火种的飞船，缓缓升空，朝着黑暗的太阳系外围飞去。
一艘小型的登陆飞船，则载着王聪、张然、朱军和姜易，返回地球。
他们的未来，早已注定。
王聪可以在地球上生活，但他必须定期删除自己的记忆，才能避免被无尽的岁月逼疯。
而朱军他们，为了不让无用的记忆填满大脑，影响到下一次轮回的“初始状态”，只能选择在记忆达到上限前，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
返回地球的途中。
朱军和张然，进行了一场最后的战斗。
那既是告别，也是对自己力量的一次极限开发和训练。
在一片无人山脉的上空，火焰与洪水交织。
朱军化身火神，每一次挥拳，都带起滔天的烈焰。
张然则操控着无尽的水流，时而化作坚冰抵挡，时而化作巨浪反击。
战斗的余波，震碎了云层，撕裂了大地。
最终，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一座巍峨的大山，被两股极致的力量硬生生撞断。
山峰崩塌，烟尘冲天。
……
另一边。
十艘飞船组成的舰队，正浩浩荡荡地飞向太阳系的边缘。
旗舰的指挥室里，赵刚看着舷窗外那片深邃的黑暗，下达了一个命令。
“启动‘天工’计划，开始研发强人工智能。”
一名负责技术执行的年轻研究员，听到这个命令，立刻走了过来。
“赵老，按照最高安全条例，我们不是禁止研发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吗？”
赵刚没有回头。
他依旧看着那片黑暗的宇宙，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王聪不懂，你们还不懂吗？”
“没有人工智能的辅助，靠我们自己，永远也跨越不了一百亿光年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