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迦摩尼的身影彻底消散。
就在他消失的那个点，一圈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声钟鸣响彻天地。
咚——
那声音不像是从某个具体的方向传来，更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宏大，悠远，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威严。
正在和僧人战斗的玩家们动作一滞，副本里残破的南天门，凌霄殿，似乎都在这钟声中震颤。
王聪抬起头。
天空之上，一尊巨大到无法想象的佛陀金身，正缓缓凝聚成型。
祂盘坐在虚空之中，身躯接天连地，金光万丈，将整个废墟世界都染成了一片神圣的金色。
那佛祖的面容有些圆润，双耳垂肩，宝相庄严，五官轮廓中，依稀还能看到几分刚才那个消瘦僧人的影子。
明明没有任何介绍，也没有任何声音。
可当王聪看到祂的瞬间，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四个大字。
如来佛祖。
“是你吗？”
王聪喃喃自语。
佛祖出现的瞬间，那些还在副本里挣扎的玩家，像是见了鬼一样，拼了命地朝着副本结界边缘逃窜，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快跑！背景剧情开始了！”
“我靠，这BOSS也太大了，这怎么打？”
“傻了吧你，这是东西方神话大战的剧情杀，咱们是来捡垃圾的，不是来当炮灰的！”
“那个哥们儿怎么回事？他怎么还往上飞？”
在一片鸡飞狗跳的逃窜人潮中，王聪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他没有后退，反而径直朝着那尊顶天立地的佛祖飞了过去。
在其他玩家眼中，这行为和主动找死没什么区别。
这个副本的核心，是东西方神话体系的对抗。
玩家的任务，是在神仙打架之后，进来清理战场，搜刮战利品。
干扰背景故事，尤其是去招惹这种一看就是最终BOSS的存在，简直是嫌命长。
王聪完全没理会那些人的目光。
他径直飞到了如来佛祖的眼前。
和这尊巨佛相比，王聪渺小得就像一只苍蝇，甚至可能还不如。
他悬停在佛祖巨大的眼眸前，那眼眸像是两轮金色的太阳，里面映照着宇宙生灭。
他刚准备开口，问出心中的疑惑。
佛祖那巨大的金色眼眸，微微转动了一下，锁定了王聪这个微不足道的存在。
下一秒，一道纯粹的金色光柱从佛祖眼中射出，瞬间吞没了王聪。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王聪的身影，连同他所有的疑问，一同消失在了金光之中。
就在王聪消失后不到一秒，副本那残破的结界边缘，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好几个脑袋。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式服装，眼神锐利，气息强大，正是那些执法者。
他们看着金光爆发的中心，又看了看王聪消失的位置，面面相觑。
……
【第两百五十六次回档】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阳光。
王聪在明珠市的出租屋里醒来。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水渍发呆。
如来？释迦摩尼？
这俩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他们是同一个存在在不同时期的状态，那最后出现的如来，算不算是释迦摩尼以身合了副本？
用自己的存在，彻底化为了这个神话副本的一部分，成为了规则本身。
“所以，他说的向过去转世的方法，本质上也是一种‘以身合道’？”
王聪感觉自己抓住了一点脉络。
虽然最后被秒杀了，但这次回档的收获是巨大的。
那个新生的土著NPC释迦摩尼，让他看到了生命真正无限的可能性。
既然这片土地能诞生出一个释迦摩尼，那说不定，也能在别的地方，诞生出一个玉皇大帝，一个三清道祖。
地球，比他想象中要神秘得多。
想到这里，王聪对那个所谓的转世“乔灵儿”，反倒生出了几分期待。
这一次，他没有再急着去联系军方，讨论造飞船离开地球的计划。
他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直接下达了新的指令。
在全国范围内，寻找一个名叫“乔灵儿”的人。
之所以只在龙国找，理由很简单。
既然都姓乔了，那大概率就是龙国人，阿三那边可没有这个姓氏。
国家机器的效率是恐怖的，指令一下达，庞大的人口数据库立刻开始运转。
而王聪自己也没闲着。
他直接杀到了市政府大楼。
赵刚此刻应该正在里面，主持某个关于城市未来发展的会议。
王聪在门口截住了赵刚的保镖朱军，然后三人一起，直接被他带进了修仙副本里。
熟悉的流程，激活记忆。
果然，赵刚的记忆又一次被撑爆了。
不过，他这次的状态比上次要好上不少。
上次激活记忆后，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信息过载的宕机状态，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而这一次，他似乎提前做好了准备，还保留了大概一分钟左右的对话缓存。
没等王聪开口，赵刚率先说话了，语速极快，像是在抢时间。
“上次人工智能确实侵蚀了我的大脑，但那是一种顺应我脑回路的侵蚀，它利用了我对知识的渴望……”
王聪立刻抬手打断了他。
“行了行了，具体过程就不用说了，说重点。”
他知道，赵刚抢着说话，肯定是想交代什么重要的事。
赵刚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
“我是故意的！我故意让它侵蚀我！因为只有这样，利用那些可以无限迭代的硅基生命，才能将跨越一百亿光年的通讯理论研究，大大向前推进！”
王聪心里一动：“现在研究出结果了？”
赵刚的脸上露出了极度兴奋的表情，声音都有些颤抖。
“理论已经完善了百分之一了！”
王聪刚提起来的心，瞬间又掉回了肚子里。
搞了半天，才百分之一？
赵刚似乎看出了王聪的失望，赶紧补充道：“你别小看这百分之一！这是从零到一的突破！剩下的只是时间和计算量的问题！给我一年！你再给我一年时间，我把相关的理论全部写出来，然后你再来吞噬我！”
王告看着他那张狂热的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
他转头对旁边的朱军说道：“朱哥，这一年你就辛苦点，在这儿陪着老赵，别让他乱跑。”
“我先走了！”
说完，王聪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副本里，重返大别山隧道之外的现实世界。
……
十二月四日。
一架飞往印度的专机上。
王聪坐在宽敞的机舱里，看着眼前济济一堂的一百多位“乔灵儿”，感觉有些头大。
国家的力量确实给力，一天之内，就把全国能找到的“乔灵儿”都给他“请”来了。
这些人里，男女老少都有，但大多数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看他们的出生日期就知道，基本都是当年那部《西游记后传》热播之后，一些姓乔的父母突发奇想，给孩子取的名字。
王聪翻看着手里的资料，这些人的职业五花八门，但没有一个是和尚。
有送外卖的，有高中老师，有工厂里的工人，有外科医生，甚至还有一个是讲脱口秀的。
虽然他现在有吞噬特权，可以刷新手表，挨个验证。
但一百多号人，一个个试过去也太浪费时间了。
飞机上，还专门从一个名寺里请来了一位高僧。
王聪把资料递过去，问道：“大师，您帮忙看看，您觉得他们这里面，谁有可能是如来转世？”
高僧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王施主，老衲也看过那个电视剧。恕老衲直言，您这是在开国际玩笑吗？”
眼前这位高僧，是正儿八经的研究生学历，对于网络上的各种梗和段子门儿清。
在他看来，王聪这行为纯属瞎胡闹。
什么如来转世，这都什么年代了。
要不是这次任务是国家层面直接下达的，他高低得跟这位施主多收几份功德钱。
王聪碰了一鼻子灰，也懒得跟他解释。
“算了，大师，那麻烦您受累，给这些人出点题，测测他们的佛性怎么样吧。”
与此同时，机舱里的乔灵儿们正处在一种集体懵圈的状态。
他们昨天还在正常地上班、上学、生活，结果今天就被一纸调令，客客气气地“请”上了飞机，说是有重要的国家任务。
有些胆子小的，已经开始脑补各种剧情了。
一个看起来刚成年的小伙子，抓着旁边人的胳膊，一边哭一边叫：“完了完了，我们是不是要被卖到缅北去了？我不想去搞诈骗啊！”
整个机舱里乱糟糟的。
很快，高僧出的佛性测试题发了下去。
测试结束，卷子收上来，高僧戴着老花镜一张张批改打分。
结果很快出来了。
王聪拿过来看了一眼，满分一百分，大部分人的分数都在三四十分左右徘徊。
有几个勉强及格的，还有一个格外出挑，直接挂了零蛋。
王聪的目光在这份零分答卷上停住了。
他直接把那些分数不上不下的中间派全部排除掉，只留下了分数最高的那三个，以及这个独一无二的零分。
既然是如来转世，那肯定得有点特殊的地方。
要么佛性高到爆表，要么就干脆反其道而行之。
零分，也是一种极致的特殊。
他拿起那份零分的试卷仔细看了看，发现并不是白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只不过，答案跟佛法半点关系没有，全是各种抖机灵的段子和搞笑吐槽。
王聪又翻了翻这个人的资料。
乔灵儿，男，二十六岁，职业：脱口秀演员。
这就难怪了。
王聪把这四个人叫到了自己身边，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飞机很快在印度降落。
一行人伪装成一个普通的龙国旅游团，下了飞机后，马不停蹄地赶往中央邦的桑吉村。
“大雷音寺”本是神话传说里的地方，龙国境内虽然也有叫这个名字的寺庙，但都是后人附会建造的。
而王聪他们要去的这个桑吉村，正是他上一档进入“佛国”副本的现实坐标。
这一路上，自然是少不了被本地的导游坑。
随便在路边摊吃点东西，团里就倒下了一大片拉肚子的。
各种旅游陷阱层出不穷。
但王聪却乐在其中，甚至觉得这趟旅程充满了乐趣。
因为那个说脱口秀的乔灵儿，简直是个活宝。
他的嘴巴就像装了马达，从上了大巴车开始就没停过。
“哎，大哥你看这路边卖的飞饼，那小哥甩得是真卖力，我隔着车窗都感觉有股咖喱味儿。就是不知道吃了会不会跟刚才那顿饭一样，上厕所也跟甩飞饼似的。”
“还有这导游，太热情了，一个劲儿地给我们推荐神油，说抹了以后能金枪不倒。我寻思着，就咱们这水土不服拉肚子的状态，别说金枪不倒了，括约肌能把住门就不错了。”
他一边吐槽，一边融梗，自带笑点，把周围的人逗得前仰后合，连拉肚子的痛苦都减轻了不少。
王聪也被他逗乐了。
“你这么会说，怎么没在脱口秀圈子里出名啊？”
那个叫乔灵儿的脱口秀演员一脸认真地看着王聪。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乔杉，张百乔，我都跟他们合作过。”
王聪来了兴趣：“是么？什么作品？我怎么没看过。”
乔灵儿一摊手：“我的姓参与了啊！”
王聪：“……”
“这个有点冷。”
一路颠簸，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桑吉村。
王聪财大气粗，直接花钱买通了当地的政府部门，用“召开全体村民大会，发放福利”的名义，把整个村子的村民都暂时请了出去。
空荡荡的村子里，王聪带着人开始四处查看。
当然，主要负责寻找的还是他自己。
很快，他在桑吉佛教遗址的一口枯井中，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
他走到井边，朝下望去，井底深处，一层若有若无的空间结界正在缓缓流转。
“果然有副本！”
王聪心中一喜。
这个副本，不仅存在于几百年后的末世，在当前这个时间点，就已经形成了！
接下来，验证哪个乔灵儿是真身的办法就很简单了。
把他们全都送进副本里，是骡子是马，拉进去遛遛就知道了。
王聪没有丝毫犹豫，先自己跳到井底，打开结界。
“轰！”
无形的结界被他粗暴地撕开一个缺口。
王聪跳了出去，对着身后那一百多个一脸茫然的乔灵儿，以及那位同样懵圈的高僧，大手一挥，下达了指令。
“好了，大家排好队，一个个挨着跳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