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五十八次回档】
明珠市。
十二月三日，早上七点。
王聪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一个回档结尾时，那种被巨大、未知、充满敌意的存在锁定的心悸感，才缓缓从他身体里褪去。
就像走在路上，突然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扼住了心脏。
之前的虫洞，是冲着李文博和林小鹿去的，王聪只是个旁观者，没这么真切的感受。
这次，目标是他。
王聪咧嘴笑了。
被针对，说明路走对了。
要是他一直无所事事，对方估计都懒得看他一眼。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回到那个精灵星球，把事情搞个明白。
林小鹿的出现是个意外之喜，但那个家伙的意识飘忽不定，跟个幽灵似的，能不能再碰到全看运气。
关键还是乔灵儿。
得让他重新连接上那个坐标。
王聪没有急着删除上一个回档的记忆。所有的细节，每一次对话，每一个发现，都还清晰地刻在他脑子里。
他可以完美复刻上一次的所有操作，但别人不行。
乔灵儿一旦继承了上一档的记忆，他就不再是那个对一切都懵懂的脱口秀演员了。他的心态，他的能力基点，都会发生变化。
这种变化是好是坏，王聪说不准。
他不想赌。
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吞噬乔灵儿的手表，让他彻底重置成一个普通人，再重新开始。
但王聪否决了这个念头。
吞噬，等同于亲手杀死队友一次。
不到万不得已，像赵刚那样记忆体满到快要爆炸了，王കും才会那么做。
王聪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有了。
既然不能让他变弱，那就让他变得更强！
只要他的“他心通”足够强，强到可以无视随机性，直接锁定坐标，那问题不就解决了？
王聪自言自语道：“就是要苦了我政哥了。”
……
计划定下，王聪立刻行动。
第一步，找国家。
流程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组织人手，进入修仙副本，利用里面的时间和资源，开始建造登月所需的飞船。
王聪顺路找到了赵刚，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吞噬了他的手表。
看着一脸茫然的老赵，王聪把一份存储器塞到他手里。
“老赵，这是你上辈子的科研结晶，去修仙副本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
把一脸懵逼的赵刚送进副本，王聪当了甩手掌柜。
接下来，才是正事。
带乔灵儿升级。
……
兵马俑博物馆门口。
乔灵儿到现在脑子都是一团浆糊。
他正在家里准备新段子的稿子，一群穿着制服的人就敲开了他的门，客气又坚决地把他“请”到了这里。
然后，他就见到了王聪。
一个看起来有点疯，但眼神又很清醒的男人。
王聪开口第一句话，就把乔灵儿问住了。
“敢杀人吗？”
乔灵儿是脱口秀演员，在舞台上口无遮拦，什么都敢说。但现在台下站着一圈神情严肃的政府官员，他可不敢乱开玩笑。
“领导，您开什么玩笑，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吃素的！”
王聪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直接递过来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这里面，有枪，有子弹，有手榴弹。还有一个定时炸弹。”
“你的任务很简单，通关这个副本，把里面的秦始皇干掉。”
乔灵儿听得眼皮直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嘉豪吗？”
王聪笑了。
“你等会就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手腕一翻，一个冰凉的东西就扣在了乔灵儿的手腕上。
是一块黑色的手表。
乔灵儿还没来得及看清手表的样子，王聪已经转身走向了旁边排队入馆的游客队伍。
他径直走到一个年轻人面前，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
那个叫姜易的年轻人吓了一跳，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一脸疑惑。
“帅哥，你这是？”
王聪冲他笑了笑：“没事，单纯想牵一下你的手。”
王聪松开手。
姜易的手腕上，多了一块一模一样的手表。
……
秦朝。
天旋地转。
乔灵儿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甩了三百六十圈。
等他再次睁开眼，已经身处一片荒郊野外，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个黑色手提箱。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大脑。
世界末日，月球基地，蓝皮老鼠，多美和利安……
“这就是……回档的感觉吗？”
乔灵儿扶着额头，感觉脑袋疼得快要裂开了。
“好痛啊！”
他想起了王聪的话。
杀死嬴政！通关副本！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箱子，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
他不敢。
上一次回档，他亲眼见证了地球的毁灭，在月球上孤零零地眺望星空，自始至终，他都只是一个观察者，一个信号中继站。
杀人？
他连鸡都没杀过。
“真是的，为什么不能进来帮我一下。”
乔灵儿嘀咕着，打开了手提箱。
他研究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拿起手枪，对着远处的一棵枯树扣动了扳机。
“砰！”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他手腕发麻，枪差点脱手。
原来这就是手枪啊。
至于旁边的手榴弹和定时炸弹，他碰都不敢碰。
这玩意儿要是炸了，他就真的嗝屁了。
他开始漫无目的地寻找人烟。
结果一路上全是荒野，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三天后，他终于看到了一条土路，但也饿得眼冒金星，一头栽倒在路边。
等他再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颠簸的牛车上，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麻衣。
一个好心的老农救了他。
手提箱不见了。
那把他好不容易才学会用的手枪，也跟着没了。
不过，人还活着。
靠着“他心通”，乔灵儿很快就在这个时代站稳了脚跟。
他能轻易地感知到别人的喜怒哀乐，知道别人想听什么，不想听什么。
此时，秦国的大军正在横扫六国，战火连天。
无数底层的百姓流离失所，被迫背井离乡，躲避战乱。
乔灵儿也汇入了逃难的人潮中，跟着他们一起，四处流浪。
刚开始，他还想着发挥自己的专业特长，讲讲笑话，给这些苦难中的人们带去一丝欢乐。
他讲地球上的段子，人们听不懂。
后来他学会了，用他心通感知周围人的想法，然后把他们的心里话编成段子。
“昨天隔壁村的王二麻子，他跟我说，他做梦都想娶个媳妇。我说你这不难，只要你把咱村头那头老母猪打扮打扮，不就成了？王二麻子说，不行，那母猪太胖了。我说，嫌它胖？你也不看看你自个儿，你俩站一块，谁胖还不一定呢！”
难民们被逗得哈哈大笑，暂时忘却了饥饿和恐惧。
但后来，他的笑话变了。
他依然在讲笑话，依然有那个时代才能听懂的梗。
“前两天，征兵的官爷又来了。抓走了李大伯家的小儿子。李大伯哭啊，说家里就这一个独苗了。官爷一瞪眼，说，哭什么哭！为大王尽忠，是你们的福气！我听了，觉得官爷说得对。你看，李大伯家以后不就少了一张吃饭的嘴吗？这省下来的口粮，够李大伯多活好几天呢。这不就是福气吗？”
人群里，先是短暂的沉默。
然后，有人笑了。
笑着笑着，就哭了。
乔灵儿也跟着笑，眼角却有泪光。
他终于深刻地理解了那句话：喜剧的内核，是悲剧。
一路上，他看见了太多的民间疾苦，看见了生灵涂炭，看见了以前在脱口秀段子里永远也写不出的，真正的恶。
饿死的孩子，被拉去当兵再也没回来的丈夫，被战火烧成白地的村庄。
这一刻，他是那么想冲进咸阳宫，把那个发动战争的嬴政，碎尸万段。
但是，他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又在告诉他。
嬴政是对的。
结束战乱，统一六国，这是历史的大势所趋。
他现在的痛苦，是为了换取未来几百年的和平。
这个念头折磨着他。
而且，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他妈的，别说枪没了，就算有枪，他一个流民，怎么可能见到嬴-政？
……
王聪和姜易进入秦朝副本后，发现世界依旧稳定。
这证明乔灵儿没有通关。
乔灵儿的手表没有回归，证明他没有死。
于是，两人开始满世界地找他。
咸阳城外。
王聪走进一户农家讨水喝。
天色已晚，他干脆就在这户人家借宿了一晚。
夜晚，王聪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先生，你在看什么？”
一个身材壮实的女子端着一碗水走了出来，声音粗嘎。
王聪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在看星星。”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女子把水碗递给他，随口问道。
“是啊，没什么好看的。”
王聪接过水碗，一饮而尽。
第二天。
一道来自咸阳宫的旨意，传遍了整个秦国。
秦始皇下令，在全国范围内，寻找一个名叫“乔灵儿”的方士。
旨意上还附有此人的画像，虽然画得不怎么像，但好歹有了个方向。
这当然是“仙人”姜易的功劳。
效率高得惊人。
没过几天，正在某个难民营里讲着悲伤笑话的乔灵儿，就被一群官兵客客气气地“请”走了。
咸阳宫。
姜易领着乔灵儿，走到了嬴政的面前。
他从旁边的侍卫手里拿过一把青铜剑，直接架在了嬴政的脖子上。
“动手吧，杀了他，你就能通关了。”姜易对乔灵儿说。
乔灵儿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龙袍，面色威严的中年男人。
他恨他。
就是这个男人，让无数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可他下不了手。
他手在抖。
姜易也不想动手，他只是个演员，演演戏还行，真杀人，他也不敢。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大殿门口传来。
“乔灵儿，你好像变了。”
王聪走了进来。
“大……大哥！”乔灵儿看到王聪，像是看到了救星。
下一秒。
姜易架在嬴政脖子上的那把青铜剑，毫无征兆地爆炸了。
“轰！”
嬴政的脑袋被炸得粉碎。
乔灵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着，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王聪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意不意外？这把剑，是我找修仙副本里的炼器大师定制的哦。”
话音刚落。
一道耀眼的红光，从大殿的穹顶之上降下，径直落在了乔灵儿的身上。
乔灵儿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王聪的视野里，他隐约看到，一尊模糊的佛陀虚影，在乔灵儿的身后，一闪而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