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细雨纷纷。
方圆数十里山野覆盖鲜嫩草木,皆笼罩在白蒙蒙的雾雨之中。
地上泥泞湿滑,马蹄踩进水洼,溅起浑浊泥水。
一男一女两骑缓缓行走在官道上边,头上都戴了一顶遮雨的斗笠。
青年望了一眼远处朦胧青山,转头提醒:
“前面就到常山与庆安交界处,听之前的路人说,前边有一个村子。”
“天快黑了,我们搞快点,说不定可以去投宿。”
“正好避雨,我们早点到村子歇息。”
顶着斗笠的红裙女子点头说道。
这二人正是打算离开常山郡的许凡与柳红尘。
一连赶了七八日路程,有城入城,有村进村。
实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露宿野外也无妨。
最近春雨绵绵,官道骑马不太好走,赶路慢下来。
许凡早准备了一块防雨油布,砍些树枝搭简易帐篷,将就一晚也行。
他们选择不告而别,常山城的江湖人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并未快马追来。
两人骑马小跑,座下一黑一红两匹马儿小心翼翼看着蹄下官道,生怕摔了跟头。
那只恐怖的大妖警告过了,要是不小心失蹄,摔了就要被吃掉。
行了半个时辰,道路边两侧树木渐稀疏,前面视野开阔起来。
前方烟雨蒙蒙,内里青山矗立,右侧的山脚下果然有一座村子,零零散散分散房屋。
周围田地环绕,已种上了庄稼,可见暗红泥土。
许凡与柳红尘找到了通往村子的泥泞土路,地上印了些深深的车辙印。
两人才走了数十步,见一个人影从村子出来,走得很慢。
不过十来丈,那身影却转了向,往地里走。
柳红尘在马上指着那道行动缓慢的身影,“那人在做什么?”
她还以为这村子的人见他们来了,主动出来迎接。
许凡目光远眺,见那道身影的移动方向,尽头赫然有一个小土包,前面立了东西。
当即恍然大悟。
“差点忘了,今天是清明,那人是要去上坟。”
“等一下我们找那人,打探一下村子的情况。”
这种路边的村子一般不会拒绝路人投宿,毕竟哪有路人免费住别人家。
提前问一下情况,免得跟以前遇到的树头村一样,村民全成了妖怪奴隶,随时可能被吃。
两人骑马走过去,便见到一条分岔的田间小路。
见到坟前的身影跟他们一般头上戴了一顶斗笠,披了一件蓑衣。
许凡与柳红尘下了马,前后向那坟头走去。
那是一位戴斗笠的老人,脸庞黑黄,是几十年种地晒出来的肤色,皱纹颇多。
他自己带了引火物,在石头碑前烧纸钱。
老人提了一个竹篮,里边是香烛纸钱,坟前摆放了两个灰色窝头,一杯浑浊米酒。
再看坟包的土有些硬实,不是新土,上边留了草根茬子,地上散落枯萎草茎。
这是一座老坟,前几日刚有人打理过。
石头墓碑边缘坑坑洼洼,风化严重,上边布满青黑苔藓。
正中一片空白,并未有一个字。
“老伯,这是谁的坟?”
询问声音响起,烧纸钱的老人扭头,老眼里出现意外之色。
见这一男一女,腰间带着刀,一看就是不得了的外地人,路过他们村子。
他动了动嘴,声音干涩苍老:“一个……傻小子的坟。”
“少侠路过此地?”
“正是。”
柳红尘感到莫名其妙,无名墓碑的主人是老人口中的“傻小子”。
许凡把缓缓蹲下,把竹篮里的黄纸钱丢到火里。
刚才他想到了差点死无葬身之地的安靖山。
“老伯你能讲讲这个傻小子么?”
老人看着墓碑,似乎在追忆过往。
“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我们山土村附近出了一只鼠妖……”
故事是一个悲剧,山土村一个名为李多智的普通青年,为了保护村子,就拿了一把柴刀悄悄去找鼠妖。
“他杀了妖怪?”柳红尘疑惑问道。
老人缓缓摇头,面上出现悲伤神色。
“他被妖怪杀了。”
“后来俺们拦下路过的大侠,才把妖怪除掉,这坟是我们后来弄的,村子里缺银钱,找了一块石头我们凿了一个碑出来。”
“俺们不识字,没刻他的名字,后来这事儿搁置下来……到了现在。”
老人说到最后,声音渐小。
这种事刚开始村子的人是想着办,拖的时间越长,不了了之。
李多智是独子,死后爹娘也跟着去了。
这十年,只有这位老人会来扫墓祭拜。
许凡沉默片刻,常山盛侠武之风,不会武功的乡村青年有胆量找妖怪。
多智一点不多智,做事真有些傻。
此时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结局有些像见过的安靖山,可悲可叹。
许凡站起来,噌的一声拔出开山。
刀尖在老旧的石碑上刻字,金属与石头摩擦咔嚓咔嚓响,石头碎屑纷纷散落在墓碑前。
不过十多个呼吸,老人还在惊愕之中,未反应过来,字已刻成。
“老伯,好了,你说这位傻小子的墓碑上有字了。”
许凡收回开山,指着墓碑上的字说道:
“义侠李多智之墓。”
老人愣了片刻,悲从中来,对着墓碑老泪纵横:
“傻小子,你的墓碑有字了……”
老人烧完纸钱,提起竹篮,起身说道:
“少侠与姑娘到我们村子投宿的吧?若是不嫌弃,可以去小老儿家里。”
许凡与柳红尘求之不得,牵着马儿,在这老人的带领下进村。
路上,才知道老人姓田,家里排老二,便取名叫田二。
许凡打听着村子情况,这地方临官道近,常有江湖武夫,朝廷官员路过,很少有妖怪出现。
最近的一次在二十多年前,也就是李多智犯傻那一次。
刚走进村子,许凡与柳红尘便见到停在村头空地的六辆板车,满载货物,拉车的马匹不在,外边绑了一层防水油布。
田老伯指着马车,解释道:“昨天傍晚,来了一伙商队到村子里投宿,听说打算等天晴再走,也是去庆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