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睡着了,大家明早看吧)
许凡正站在廊下,细细端详着柳红尘今日新画的妆容。
柳红尘微抬着下巴,眼中含着几分得意,那眉梢眼角点缀的胭脂色如三月桃花,衬得她本就出众的面容愈发娇艳。
许凡看得入神,正要开口称赞两句,身后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半仙。”
裴见道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从院门口快步走来。
许凡还没来得及回应,裴见道已经跨进了门槛。他身侧跟着一个面容沉稳的少年,正是宁家的小辈只言。只言见了许凡,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却没有多话,只是眼底隐约藏着一丝焦虑。
几人刚走到会客厅堂的门口,一个身影便从里头迎了出来。
“可算把半仙盼来了!”
宁万洲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绽放的向日葵,层层叠叠的褶子里全是欢喜,那模样,见到许凡就跟见了太阳一般。
属于苦中作乐了。
许凡嘴角微微抽了抽,心知这老头儿笑得越灿烂,事情就越棘手。
“半仙,里边坐坐。”宁万洲一把抓住许凡的手腕,那力道大得不像个老人,仿佛怕他跑了一般,直接往厅堂里拉。许凡余光瞥见裴见道和只言对视一眼,默默跟上,心里便有了数。
怕是要死人了,而且死的还不是一般人。
进了会客厅堂,许凡抬眼一扫,好家伙,人都在。宁万洲的嫡系、裴家的骨干,甚至连平日里不怎么露面的几位老仆都侍立在侧,气氛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闷热天。许凡还没站稳,就被老头儿按在了主位旁边的椅子上,那椅子铺着柔软的锦垫,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宁万洲转身,朝站在角落里发愣的儿子喊道:“还愣着做什么,上茶啊!”
宁褚义身子一震,如梦初醒,连忙点头意会,快步走出去找丫鬟要了开水与上好的茶叶。不多时,他端着茶盘回来,小心翼翼地冲泡了一盏茶,热气袅袅升腾,茶香清冽。他双手捧着茶盏,恭敬地奉到许凡面前,腰弯得极低。
“半仙,宁某无以为报,请用茶。”
宁褚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那姿态恭敬得过了头。
许凡闻言,微微一愣,面色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神情,小心地接过茶盏。他捧着茶盏,就怕宁褚义当场跪下,扯着嗓子叫上一声“义父”。
虽说自己实力不差,行走江湖这些年也被人捧过、敬过,但一个年龄能当自己爹的人这么喊,听着还是不妥。
茶盏的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许凡低头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住脸上的微妙表情。
这时,坐在一旁的裴忠义有意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开始绕起了弯子。
“诸位都知道,几个月前,漩水那边突然出了一头大妖……”裴忠义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那东西身长数丈,鳞甲如墨,浮出水面时半条江都暗了,不说我与宁老弟那可怜身亡的孩儿,就是轩江、漩水沿岸的百姓,哪一个不是整日惶恐不安?”
“渔民们提心吊胆地下水打渔,生怕一网下去捞上来的不是鱼,而是自己的断手断脚。民不聊生啊!”
裴忠义说到这里,重重地叹了口气,拳头攥紧又松开。
“自从那大妖出现,漩水一日千帆的景象再也没有了。商船不敢过,客船不敢渡,好好的商贸水路就这么断了。沿岸百姓不敢靠近江水,平日里靠水吃水的营生全废了,沿岸郡县民生凋敝,米铺关门,酒肆歇业,长此以往……”
裴忠义言辞恳切,目光沉痛地望向许凡,就差把最后那句话说出口了,恐造成大魏动荡不安。
流民四起,有人揭竿而起,生灵涂炭,这些字眼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凡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茶盏边缘摩挲。
裴忠义继续说道:“那场洪水过去之后,轩江沿岸种地的百姓有世家兜底,勉强能混个果腹。可其他郡的百姓遭了水灾,就没那么幸运了。运气好的,能等到朝廷开仓赈灾。”
“诸位都知道,赈灾里的门道极多,一层层剥下来,能到百姓嘴里的,不过是一碗稀得照见人影的粥。运气不好的……唉,我亲眼见到有受灾百姓拖家带口地卖身为奴,只为换一口饭吃。”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裴见道点了点头,沉声附和:“我与褚义大半个月在漩水沿岸走访所见,确如我父所言。那些村庄十室九空,剩下的人也面黄肌瘦,眼神里全是绝望。半仙,此事不能再拖了。”
话音刚落,满堂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许凡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