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凡与柳红尘原路返回,从漆黑水面钻出,井水哗啦响。
“你先上去。”
柳红尘沿井壁往上爬,探出脑袋,月华满天,屋顶青瓦像结了一层白霜。
寒风刮过,火红蛇鳞沾了井水,快要结冰了。
柳红尘迅速出了水井,去找藏起来的衣物,等到许凡顺井绳爬上来,柳红尘已披散着乌黑头发,抱着装果子的石盒。
“有惊无险,总算把神物取到手了。”
许凡在井边拧着衣衫上的水,体内运转聚气灵诀,给自己驱寒,没那么冷。
拧得差不多的时候,他转动辘轳,将井绳与木桶收回,再把青石板盖回井口。
水井边的水迹明早都会结冰,再来人一定会发现。
“大好人,有点冷,我们快回去吧。”
柳红尘变回人形,穿上厚实的衣物反而怕冷了。
“走。”
许凡点头,把柳红尘抱在怀里,她抱着石盒,直接从宅子后院翻墙离开。
此时已是下半夜,常人熟睡,大街上寒冷空旷,本来巡视的世家子弟不知躲在哪里烤火取暖。
回到住处,点了烛火,柳红尘把怀里的石盒放下,转身去了卧房的箱子里翻腾。
出来时,抱着一叠厚实干燥衣物。
“大好人,把衣服脱了,快换上干燥衣物。”
许凡虽有真气御寒,但衣服还是湿乎乎的,穿在身上不舒服。
“啊?就在这里脱吗?”
柳红尘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杏眸一转,笑靥微红。
“又不是没看过,大好人害羞什么。”
不一会儿,许凡活动手脚,走了两步,换上干燥衣物,确实舒服了许多。
心想大聪明蛇有几分大智若愚,这时候还知道关心自己,挺好。
柳红尘盯着石盒,目光灼灼,她微微揭开一条缝。
灯光照进去,只见三枚排列在石盒里的蛟心神果在颤动,就像有生命一般。
许凡沉吟道:“这果子神异,离了树还能动,黄蛟村的蛟血果都能存在不知多少岁月,这蛟心果估计也不会轻易腐坏。”
“小红,先不急着服用,谁知道你会不会沉睡,既然东西到手,那我们要找机会脱身离开世家的地盘。”
升龙神物到手,他并不想杀裴、宁两家的人。
这事一旦暴露出去,他就真站在了两族的对立面,公开撕破脸。
完全可以想到,两族就是为了争抢多出来的一枚蛟心神果大打出手,也不愿遵从约定,把那一枚给他送去。
此时离开升龙镇等于放弃约定中属于他的那一枚蛟心果。
之前他介入世家的神物,把顾氏一族给踢出了局。
贸然离去,太反常了,会引起怀疑。
到时必然刀剑相见,彻底撕破脸。
柳红尘重新盖上石盒,起身从后边抱住她的许大好人。
闭上了眼眸,脑袋贴在许凡的后背,嘴边带着笑意,轻声道:
“都听你的。”
与许凡在一块儿这么久,她当然清楚许凡的为人品性。
最吸引她的便是不滥杀,哪怕是一只弱小的妖怪,不曾作恶都能有一条生路。
蛇眼识人这一块儿,她太有发言权了。
许凡感受身后的温香软玉,把别的念头抛一边,抓住环在他腰间的一双柔荑。
“小红,刚刚我换衣物,吃了大亏,你得补偿我。”
……
过了一日。
子时,裴见道来不及换上带去的一身干衣物,便以真气抵御冰凉井水的刺骨寒意。
他与宁褚义押送完顾氏的人,处理完后续,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升龙镇。
今夜他接替了裴忠义探查神物的差事。
裴见道脚下生风,身形如掠,以黑布蒙面,露出的眼睛带着些许急色,翻墙回了升龙镇裴府。
到了灯火通明的书房,迅速推门而入。
裴忠义坐在梨木书案后,见了来人是裴见道,握拐杖的手松了几分,体内真气收敛回去。
“见道,怎么回事?”
“爹,出事了!”
裴见道急声说道,把房门关上,摘下面上黑布。
“神物那边出问题了。”
“什么?”
裴忠义瞪大老眼,站了起来。
神物出事,那就是世家的大事!
裴见道忧心忡忡,“我与宁褚义一起去下井,到了尽头的水潭,发现结神物的黑树的影子,下水潜进去一看,树变小了!”
“啊?!”
裴忠义惊呼一声,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老迈的聚海境武夫惊闻噩耗,一气之下差点断了气。
“爹,爹……”
裴见道上前扶住,不断呼喊,用湿漉漉的手抚着老者的胸膛。
“见道……全完了……全完了……”
裴忠义悠悠转醒,眼皮睁开一条缝,说话有气无力。
快要断气了一般。
“爹,神物这是怎么回事?”
裴忠义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按照老祖宗的说法,黑树长出水面便会结出神物。若是黑树变小,缩回水底,说明三枚神物已经被取走了……”
裴见道不由沉思皱眉。
头一次听闻奇异的说法,摘了神物,黑树便枯萎了一般。
神物没有了,下一次黑树再长出需要等百年之久!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裴忠义的喘气声。
另一边,宁氏那边也是如此场景,宁万洲久久不语。
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褚义,我们去找裴老鬼。”
一对父子趁夜色出门,趁黑飞檐走壁,找到了裴忠义的书房。
裴见道听到了书房外的动静,扭头喝问:
“谁?”
只听得苍老急促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我,宁万洲。”
瘫在太师椅上的裴忠义眼里出现一抹光亮,朝裴见道微微点头。
两对父子见面,面色凝重,都带了愁苦。宁万洲定下心神,沉声道:
“见道、褚义,你们把经过再讲一遍,越细越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今晚探查的经过细细道来。
宁万洲想了想,叹道:
“神物确实被人盗走了。”
“整整三份,全没了。”
“为了防止有人发现异常,我们约定每过三五日一起去探查一次,上次去时黑树还好好的,还未长出水面……”
“这次可能是提前结果了。”
他未怀疑是裴忠义悄悄干的,毕竟他们与许半仙约定好公平瓜分神物。
裴忠义也是如此想着,握紧拐杖,瞪眼看着宁万洲。
“咳……咳……必须把神物找回来,找出谁干的。”
另外三人点头,愁眉不展,没有神物相助,再等百年,两族全衰落了。
在场四人思绪纷飞。
裴见道沉吟道:“会不会……是许半仙?”
毕竟在升龙镇知道神物的人,还有一位许半仙,他虽与两族有约定,可谁能架住神物的诱惑。
宁万洲摇头道:
“不太可能,我们做得这么隐秘,他怎么找得到那口井?!”
“不说大魏,就说咱们庆安郡,哪个地方没有平民百姓以讹传讹的地方?”
裴见道哑口无言,他在外做斩妖使也听说过类似的传闻。
个别可能是妖怪作祟,大部分是百姓凭空捏造,茶余饭后的消遣。
那位许半仙对此类传闻并无兴趣。
裴忠义抬起了眼眸,忽然说道:
“你们忘了一个人,他一定知道那地方。”
“谁?”宁万洲疑惑道。
宁初瞳孔一缩,失声道:
“顾桀!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