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汉子附和点头，他们听说了那位斩妖老前辈的事，顺路结伴而来。
就为了一品此地佳酿，究竟是什么样的酒，醉得江湖前辈怒斩漩水三妖？
尝过仙酿阁的酒水，这些人表面做出陶醉之态，纷纷心中暗自吐槽：
“什么仙酿？寡淡跟白水似的！村酿浑酒都比这强！”
“下次再也不来！”
其实，旁人哪晓得老道像只无头苍蝇般在各地奔波数年的迷茫无措。
老道品过的酒不知有多少，钟老掌柜的先人窖藏的陈年佳酿，也就那样。
酒不醉人，人自醉。
店里的伙计麻利地端上了酒菜。
许凡偷听见江湖糙汉把这酒夸得天花乱坠，斟酒一杯，先品个味儿。
柳红尘向来不饮酒，只看着许凡呷了口酒水，咂巴两下嘴，眉头轻拧，吞咽酒水的动作跟上刑场一般。
“哈～这酒……”许凡话到口头顿住。
以他当年不入流的酒坊学徒水平，都可以品出这酒不咋地，说是白水都是高抬它了。
天玑子真在这里喝过酒？
他似乎可以理解为何这仙酿阁出了名，生意却有些惨淡。
没有回头客啊！
简直是虚假诈骗，没被人砸招牌就是这些江湖人尊重天玑子了。
“把你们掌柜叫过来。”许凡朝仙酿阁伙计喊道。
这声音引来两桌汉子好奇打量，作画的书生不为所动，神色专注。
钟老掌柜从后堂匆匆赶来，满脸堆笑：“客官，有何吩咐？是酒不好喝，还是菜不合口味？”
许凡瞥了一眼大堂内其他客人，压低声音：“掌柜的，你这酒怎么跟水一样啊？”
“嘶～”钟老掌柜吸了一口气，捋起了胡须。
熟悉的感觉来了。
这才是值得他仙酿阁重视的客人，按照那位道爷醉酒后说的发财方法。
江湖人大多都是一群乌合之众，陈年窖藏有限，给他们喝了纯粹是糟蹋东西。
在他以后，敢问之人，方才是江湖真豪杰，可品佳酿。
钟老掌柜凑近，答非所问：
“客官，您要的雅间还有，请上二楼。”
许凡与柳红尘皆是一怔，对视一眼。
这老掌柜有些意思，还单独邀请。
上楼看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凡顺势起身：“行，让伙计把酒菜送到雅间。”
钟老掌柜含笑点头，引着许凡与柳红尘登上了二楼，路过那些江湖汉子与书生，报以微笑。
许凡看着钟老掌柜抱着密封酒坛，若有所思。
真会做生意，不问就不把好东西拿出来。
“少侠，小人也是无奈之举，这是我祖父所藏的好酒，没有几坛，还望海涵。”
“这方法还是那位除妖的老道爷教我的。”
钟老掌柜带着歉意解释道，真让他把窖藏拿出来卖，十天半个月都给卖空了。
不如按老道爷的指点，玩细水长流的把戏，把仙酿阁当成传家宝传承下去。
“天玑子？”
柳红尘黛眉轻蹙，这老头子坏得很呐！
敢教人这么做生意。
寻常人尝过酒水的滋味，不好说出口，毕竟除妖的老前辈都醉了酒，大家跟风装糊涂。
反而是真跳出来质问的人，能尝到真正的佳酿。
许凡想通关键，淡淡笑了笑，蓦地想起楼下画画的白衫书生，话锋一转：
“老掌柜，楼下为何有作画之人？”
钟老掌柜瞧了一眼门口，神神秘秘说道：
“那位公子可不得了，别看年纪不大，是圣教的长老，身份尊贵。”
他听过几场圣教长老讲经，大半辈子头一回开了眼界。
原来当初老道爷杀的三头妖怪迷失了心智，必不能得到生灵之母的庇佑。
许凡眉头一挑，他不信杨松堂堂凝神境，没看出那书生是一头大妖。
圣教到处宣扬，真是什么都收，图谋甚大。
柳红尘亦听许凡讲过生灵圣教，宣扬的想法有趣，经书却是大好人的外甥参与编写。
希望将来有一天，许大好人的家人能够接纳自己的真实身份。
许凡未说破，笑着点头：“原来是圣教中人。”
老掌柜请许凡慢慢品酒，自己告退带上了门。
柳红尘察觉人已离去，隔墙无耳，悠悠说道：
“这圣教还是蛮好的，说不定我以后能光明正大嫁给你。”
许凡品上窖藏佳酿，点评道：“想法很超前，就是提出想法的人不对。”
圣教成分复杂，杨松一个凝神境只是长老，听说还有圣子、教主什么的，而且里边涉及到了皇权之争，太乱了。
他不想掺和进去，目光瞟了瞟蛇妖傲然峰峦，白腻肌肤赛过雪花。
“小红，过来喂我喝酒。”
柳红尘嗔笑一声：“船上还没喝够吗？”
“不够，以前我喂过你的。”
一人一妖在雅间纠缠嬉戏，氛围旖旎，搞得美艳蛇妖面若桃花，春水盈眸。
“大坏人，停下，那个作画的长老上来了。”柳红尘脸色绯红，贴在许凡耳边悄悄提醒，化形后的身子跟蛇一样扭动。
她也是看过书的，现在化作人族女子，在外人面前要些脸面。
“嗯，那回去再喂我。”
许凡放过了对方，门口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
“生灵圣教白向歌，前来拜访。”
“门没扣上，请进。”
一道吱呀声响过，门口出现作画的白衫书生，唇红目秀，衣袖墨点斑斑，手中持了一幅卷起来的画卷。
白向歌见到这位强大的人族武夫，又确认另一位是妖族女子，便微微行了一礼。
“冒昧来访，还望恕罪。”
许凡将人邀请出去，待到落了座，白向歌紧盯柳红尘，一语点破：
“这位姑娘不是人？”
这话说的未免有些不礼貌。
“你也不见得是人？”许凡替柳红尘回怼。
似乎察觉到许凡的情绪，白向歌赶紧道歉解释：
“白某失言，并无冒犯之意。”
人族强者应当早已看穿了他，何必遮掩。
“白某生于西米山，原是一头白鹤，两百多年前得妖族前辈点拨，得名白向歌。
“修为有成后，受困于前辈所言人妖共存之道，出山游历，探寻人妖共存之道，遇生灵圣教，自觉找到了答案，入教忝为长老。”
“今日见二位相恋，甚为欢喜。”
他把手头的画卷在桌上展开，“白某迷上人族书画，拙作一幅，还望笑纳。”
这番诚恳姿态，把自己介绍清楚了。
许凡与柳红尘向画看去，一眼便知画技精湛，内容栩栩如生
只见上边奇崛嶙峋的山石高处立了一位女子，神韵缥缈出尘，像是要从画中走出，天空白鹤展翅飞来。
柳红尘眼神一滞，沉声道：
“你画我干娘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