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多个小时。
顾承安在两立方米的地下空间里,度过了他人生中最无聊的三天半。
前两天还好,他复盘了下这次的行动,把整个过程捋顺,以备后续可能需要的口头汇报情况。
第三天开始,他把能做的事情全做完了。
他甚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做了三百个俯卧撑和两百个深蹲,不是为了防止肌肉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僵硬,纯粹是无聊。
头顶的黑鹰直升机在前两天来回飞了不下二十趟,到了第三天,频率明显降低,一天只听到一两次。
政治博弈的结果,正在传导到执行层面。
第三天的夜晚,当地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保密手机,按下开机键。
手机刚连上信号,便收到了一个加密讯息。
一组坐标,没有多余的文字。
顾承安打开地图比对了一下,坐标指向北榄府海岸线往东约二十公里处的一座小型渔业码头。
很快第二条讯息到达:“鲤鱼,23:00-02:00窗口,船名‘万利号’,船长老周。”
“鲤鱼”是他此次行动的撤离代号,时间窗口三个小时,说明商船的航线经过那片海域的时间是固定的,他必须在凌晨两点之前抵达。
顾承安把手机重新塞进系统空间。
该走了。
他先把空间里存放的沙土往外倒,回填到挖出的空腔里,那些因为空间容量不够而取出来的东西,被他依次塞回系统空间。
很快,整个地下空间被填得严严实实。
顾承安最后用工兵铲的铲面把表层沙土拍平压实,撤掉防水布,将所有人造痕迹清除干净。
他退出礁石缝隙,站在崖壁下方的平台上,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块巨大的礁石沉默地蹲在原处,住了三天半,该退房了,有缘再见!
顾承安攀上崖壁,手脚交替发力,几下便翻上了悬崖顶部。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重新化了个妆,改变了下容貌。
沿着悬崖边缘快步走了两百多米,脚下从碎石变成了荒野土路,再走一段,就是通往公路的野径。
顾承安在野径尽头停下,蹲在灌木丛后面观察了一会儿。
公路上偶尔有车辆驶过,没发现什么特殊情况。
搜查力度确实在收缩。
他快步穿过公路,进入对面的荒地。心念一动,老朋友电助力车出现在一边。
深夜的泰国郊区公路上,一个骑着电助力车的身影沿着路肩飞速前进,遇到有车灯从远处照来,就提前拐进路边的灌木带,等车辆驶过再出来继续赶路。
骑了大约十二公里,前方路口出现了微弱的光亮。
顾承安立刻捏住刹车,将车收进空间,整个人闪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趴在沟沿上,他看清了前方的情况。
一个简易的检查站,两辆泰国军用皮卡横在路中间,四名士兵百无聊赖地靠在车头抽烟,路障是几个塑料水马,连铁丝网都没拉。
但顾承安没有冒险硬闯的打算。
他沿着排水沟匍匐前进了约三百米,绕过检查站的侧翼,翻过一道低矮的土坎,进入了一片椰林,穿过椰林后是一条乡间小路,小路的另一头连着海岸线方向。
重新取出电助力车,继续赶路。
凌晨一点十一分,顾承安抵达了坐标附近。
这是一座小渔港,码头上停着十几条大小不一的船只。
顾承安没有直接走向码头,而是绕到了港口东侧的一处废弃仓库后面,蹲下来观察。
码头上有两个人在走动,看穿着像是值夜的渔民,远处的公路上停着一辆泰国海警的巡逻车,车里有人,车窗上还反射着一点微光。
再次取出保密手机,很快第三条讯息到了。
“万利号,ETA01:40,码头外500米xx坐标,不靠岸,你只能自己想办法过去。”
五百米。
顾承安把手机收好,从空间里取出潜水装备。
他没有穿全套,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只套上了一件薄款潜水背心。
他避着车辆上可能的监视,沿着礁石带悄无声息地滑入海水中。
不算冷,但夜间的海水在没有视觉参照的情况下会产生强烈的方向迷失感。
顾承安深吸一口气,下潜到三米左右的深度,凭借脑中记下的方位角,以蛙泳姿态向目标方向推进。
水下漆黑一片,只有偶尔从头顶透下来的月光在水面形成一层模糊的光晕。
他每一次蹬腿都力求精准有力,尽量减少水花和气泡。
中途浮出水面换了一次气。
大约八分钟后,他感觉到了水流的变化,有大型船体在附近排水。
上浮到水面,抹掉面镜上的水珠。
一艘大约三千吨级的散货船在前方不到五十米处缓慢行驶,船尾漆着三个字:万利号。
船舷右侧,一根粗麻绳悄无声息地垂了下来。
顾承安游过去,抓住绳子,三下两下攀上了船舷。
一只手伸过来,一把将他拽上了甲板。
“鲤鱼?”
面前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精瘦男人,皮肤黝黑,穿着工装背心,嘴里叼着一根烟。
“老周?”
“跟我走。”
老周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转身带着他穿过甲板,下了两层舷梯,进入船体底部的货舱区域。
货舱里堆满了用防水布包裹的橡胶原料,挺刺鼻的。
老周在一摞货物后面停下,弯腰掀开地板上一块严丝合缝的铁板。
下面是一个大约两米长、一米宽、不到一米高的夹层空间,内壁贴满了一种银灰色的材料。
“铅硼复合板,红外、热成像等探测手段,全挡。进去吧,到地方我来叫你。”
顾承安看了一眼这个比他之前的礁石洞穴还要逼仄的空间,钻了进去。
铁板在头顶合上,货物被重新码放整齐。
大约四十分钟后,船体突然减速。
甲板上方传来嘈杂的喊话声,泰语和英语混杂在一起。
登船检查。
顾承安在夹层里一动不动,控制着呼吸。
头顶的货舱里传来一串脚步声,至少四个人在走动,有人在翻动货物,防水布被粗暴地掀开。
一个带着美式口音的英语声音在说:“用热成像仪器再扫一遍底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