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走进书房,四个文件柜并排靠墙。
“密码。”
周明远犹豫了一下:“我记不清了。”
“没关系。”顾承安看了一眼锁芯的型号,从兜里拿出一把万能钥匙,三秒钟,锁开了。
周明远的眼角跳了一下。
第一个柜子里全是公开出版的研究报告和学术论文,没有问题。
第二个柜子。
顾承安拉开抽屉,里面是一叠叠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手写底稿,他拿起一份,翻开第一页。
“全国战略性矿产资源中长期储备规划——内部讨论稿。”
密级标注:机密。
顾承安翻到第二份。
“‘十四五’关键产业链自主替代路径研究——核心摘要。”
密级标注:机密。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全部是机密级以上的涉密文件,其中两份标注为绝密。
这些东西出现在一个人的家里,本身就是严重违规,更何况这个人还在定期跟境外通信。
“周老。”顾承安把文件放回原处,转身看着站在书房门口的周明远,“正常学术交流需要把绝密文件带回家吗?”
周明远一时无话可说。
“我工作需要参考。”过了几秒,他挤出一句。
“参考?”顾承安拿起其中一份,指着右上角的一串数字,“这份文件的借阅记录显示,您在去年三月十二号从资料室调取,归还日期是三月十四号。但这份文件现在在您的柜子里,也就是说,您归还的是原件,复印件留在了自己手里。”
顾承安把文件放回去,拿出预先准备好的证据封存袋和封条。
“这四个柜子里的所有文件,现在进行现场封存。”他开始逐一清点、编号、装袋、贴封条,动作快速专业,每贴一张封条,都让周明远在上面签字确认。
全程花了二十多分钟。
最后,顾承安从第四个柜子的夹层里找到了一个U盘和一张SD卡。
他举起U盘,对着光看了看。
“这个,也是学术交流用的?”
周明远没回答,他内心很疑惑,感觉对方像是提前知道这些东西的位置似的。
他靠在书房门框上,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时间。
“小同志,你知道我参与过哪些项目吗?我手里的东西,牵扯的层级,远比你想象的复杂。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年轻人能决定的。”
顾承安把U盘和SD卡装进证据袋,贴好封条。
“周老,你说得对。”他直起身,“我确实年轻,很多事决定不了。但有一件事我能决定。”
“什么?”
“今天晚饭之前,把您送到该去的地方。”
顾承安把所有封存好的证据袋装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走吧。”
周明远站在原地没动。
“我能换件衣服吗?”他看了看自己的家居服。
“可以,但要在我的视线之内。”
周明远走进卧室,换了一身深色的中山装。出来的时候,他的背挺得很直,步伐也恢复了之前的从容。
仿佛他不是去接受审讯,而是去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
顾承安看着他这副做派,心里有了数。
这种人,询问的时候得下点功夫。
两人走出单元门。
花园里“散步”的外勤们自然而然地分散到各个出口方向,形成一个松散但完整的包围圈。
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大门一侧,乌鸦坐在驾驶座上,他看到九号和周明远一前一后走出来,赶紧下车拉开后门。
“上车吧,周老。”顾承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明远弯腰坐进后座,顾承安从另一侧上车,坐在他旁边。
乌鸦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小区。
全程没有警笛,没有上铐子,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动静。
“九号。”乌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周明远,小声询问,“回农机所?”
“回不了。”顾承安靠在座椅上,“满了。”
“那去哪?”
“局长协调的新点位,六环外的一个培训基地。”
乌鸦点头,立刻调转方向。
后座的周明远一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城市的景色从二环的老胡同变成三环的商业区,再变成四环的居民楼,最后变成五环外的空旷地带。
“小同志。”周明远突然开口了,“我为国家工作了四十多年。”
顾承安没接话,等他的后续。
“四十多年,我做出了很多贡献。”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些事情,不能一笔勾销吗?”
“贡献归贡献,犯罪归犯罪。这不是菜市场,不能打包算账。”
周明远又沉默了。
乌鸦在前面开着车,耳朵竖得像雷达,心想九号这嘴是真损。
车子在一个小时后抵达目的地。
京郊一处挂着“国防教育培训基地”牌子的院落,铁门打开,车子驶入。
院子里停着几辆同样的黑色轿车,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忙碌。
顾承安下车拉开周明远这边的车门。
“到了。”
周明远下车,环顾四周。高墙,铁丝网,监控摄像头。
他终于收起了那副从容的表情。
“跟我来。”顾承安走在前面。
乌鸦小跑着跟上来,凑到顾承安耳边:“九号,这是最后一个了吧?真的是最后一个了吧?你跟我说句实话,我好决定今晚要不要去医院挂个号看看我的黑眼圈还能不能救回来。”
“最后一个。”
乌鸦眼眶一热,差点当场给顾承安跪了。
“谢天谢地。”乌鸦仰头望天,“这半个月,我瘦了十八斤,回去我要睡三天三夜,谁叫我都不起来,除非食堂着火了。”
顾承安嘴角微微一动。
“别高兴得太早了。”他推开办公区的门,“询问还没开始呢,这位周老,可不好对付,况且年龄也摆在那儿了”
乌鸦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被工作人员引导着走向羁押区的周明远——那个老人的背影依然笔直,步伐依然从容。
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老狐狸。
知道自己跑不了了,但依然不打算让猎人轻松。
乌鸦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顾承安。
“九号,你说这老头要审多久?”
顾承安把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拉开拉链,取出那些证据封存袋,一个一个整齐地摆好。
“看他识相不识相。”
“要是不识相呢?”
顾承安抬起头,看着乌鸦。
“那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年轻人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