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的主街上人头攒动。十月底不是最旺的旅游季，但街上的游客依然不少。
顾承安走在人群里，手里举着半个没吃完的鲜花饼。刚出炉的鲜花饼酥皮直掉，玫瑰花馅烫嘴，甜度刚好。
街边一家手鼓店里，留着脏辫的老板正闭着眼睛拍打着鼓面，节奏欢快。几个穿着民族服饰的年轻女孩在店门口拍照。
顾承安举起索尼相机，通过取景器对焦。
光圈开到F1.4，背景虚化，按下快门。
画面里，女孩裙摆的飞扬和老板沉醉的表情被瞬间定格。
他满意地看了一眼屏幕，至于是否侵犯肖像权？那不存在的，他只是在公共场合拍摄风景而已，更重要的是他又不作他用！
继续往前走。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壮汉，肩膀宽阔，步伐沉稳。
顾承安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对方的腰间和右侧腋下，衣服有轻微的不自然褶皱，脚步落地声比常人重，重心偏前。
“疑似携带硬物，长度约二十公分，可能是战术折刀或者……”
顾承安猛地咬了一大口鲜花饼，强行打断自己的思绪。
“那是保温杯！冲锋衣口袋里装个保温杯怎么了？中年男人不配喝枸杞水吗？”他在心里对自己咆哮。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
巷子两边挂满了蓝白相间的扎染布，随风飘动，阳光透过布匹的缝隙洒在地上，斑驳陆离。
一只橘猫趴在石阶上晒太阳，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顾承安蹲下身，把镜头凑过去。橘猫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似乎见惯了这种长枪短炮的场面，连姿势都没换，继续打呼噜。
“咔嚓。”
顾承安摸了摸橘猫的脑袋，站起身。
巷子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广场，背后就是苍山。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展开无人机的机臂，开机，连接遥控器。
桨叶发出轻微的蜂鸣声，小巧的机身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顾承安盯着遥控器屏幕，推拉摇杆。
画面随着无人机的爬升迅速拉远，古城的青瓦白墙逐渐变成了一块块规则的几何图形，向四周蔓延。再往上，苍山的雄姿完全展现在屏幕里。
云层在山腰间翻滚，阳光穿透云层，形成一道道丁达尔效应的光柱，打在暗绿色的森林上。
他操控无人机沿着山脊线平飞，录制了一段延时视频。
这种掌控视角却不需要寻找嫌疑人的感觉，真他M爽。
一直飞到电量报警，顾承安才让无人机自动返航。稳稳接住降落的机身，他看了眼手表，下午五点半。
该吃晚饭了。
来云南不吃野生菌，等于白来。
他在点评软件上找了一家距离不远、评分极高且本地人居多的野生菌火锅店。
店面不大，但生意火爆，整个大厅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鸡汤和菌子混合的香味。
顾承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来个土鸡锅底，加一份牛肝菌，一份竹荪，再来一份见手青。”
服务员是个胖胖的大姐，拿着点菜单看了他一眼。
“一个人吃这么多？”
“胃口好。”
大姐利索地把锅底端上来，开火。接着把切成薄片的见手青倒进锅里，盖上锅盖。
然后在桌上放了一个沙漏。
“二十分钟啊，沙漏漏完之前，绝对不能掀锅盖，更不能动筷子！”大姐的表情非常严肃。
顾承安笑了笑：“知道，怕看见小人嘛。”
“不止是小人，严重点的直接去医院洗胃。”大姐不放心地叮嘱，“我盯着你呢，别乱动。”
大姐转身去忙了，但每隔两分钟就要往他这桌瞟一眼，眼神犀利，防范意识极强。
顾承安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汁。
其实以他服用过基因优化药剂的身体素质，别说没煮熟的见手青，就算生嚼一盘，估计也就是肠胃蠕动加快点，连幻觉都产生不了。他现在的肝脏解毒能力，比市面上最先进的医疗设备还夸张。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盯着沙漏。
遵守规则，是一个游客的基本素养。要是真当着大姐的面生吃几片还活蹦乱跳，明天大理的都市传说里估计就会多出一个“百毒不侵的铁胃狂魔”。
二十分钟终于熬过去。
大姐走过来，掀开锅盖，拿勺子舀了一点汤，自己先尝了一口。
“行了，熟了，吃吧。”
顾承安这才拿起筷子。
第一口见手青入口，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确实鲜，那种鲜味不同于海鲜，带着一种泥土和森林的粗犷气息，口感爽滑，带着一点脆劲，配合着浓郁的土鸡汤，绝了。
他一个人风卷残云，把一锅汤连肉带菌子吃得干干净净。
结账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古城的灯光亮起，比白天多了一份喧闹的烟火气。
顾承安溜达回民宿。
洗了个澡，换了身宽松的衣服，他端着一杯冰水坐到阳台的藤椅上。
夜晚的苍山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黑色剪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把无人机的内存卡拔出来，插进手机的读卡器里，准备选几张照片发个朋友圈，当然是仅自己可见的那种。
屏幕上播放着下午录制的苍山航拍素材。
画面很稳，云海翻滚，光影变幻。
顾承安百无聊赖地拖动着进度条。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视频播放到第十二分钟，无人机当时正沿着中和峰的半山腰平飞。镜头扫过一片茂密的针叶林时，林间有一块极不自然的空地。
顾承安把视频倒退五秒，暂停，双指放大画面。
那是一处废弃小屋，屋顶已经塌了一半。
但在小屋背后的阴影里，停着一辆车。
因为树冠的遮挡，只能看到车头的一角。但那一角反射出的哑光涂层，以及独特的进气格栅形状，让顾承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猛士军用越野车的民用改装版。
重点不是车，而是车顶上那个长条形的凸起物。
普通人会以为那是车顶行李箱。
但顾承安对这个轮廓再熟悉不过。
那是大功率车载无线电天线基座。这类高功率电台需要完成正规备案审批，业余爱好者私自加装、集群使用属于违法行为，大规模开机极易干扰山区导航、应急通信信号。
而且，谁会把这种重度改装车辆，开到苍山半山腰的废弃林区里长时间停留？
他叹了口气。
“大理的风景真不错。”他自言自语道，“就是这风水，好像有点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