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女人长得很好看。一双桃花眼勾魂夺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刻意的妩媚。灰色的上披肩搭着灰色的包臀裙,勾勒出恰到好处的线条,身高一米七左右,往那儿一站,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黑长直的头发垂在肩上,发尾微微内扣,衬得那张脸更显得精致。
她说完那句话,神色中带着一丝可惜。不是那种刻意的、表演给人看的可惜,是真的遗憾——眼底有一层薄薄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雾。
刘齐见此有些疑惑。他靠在吧台上,双手撑着台面,上半身微微前倾,目光在这女人脸上停了一下。
“你跟老白……是什么关系?”
女子微微摇头,语气平淡。“只是朋友关系。”
朋友关系?
刘齐心中疑惑更重了。朋友关系,为什么不直接联系白锦书,反而来找自己?白锦书的联系方式他又不是没有,就算没有,问一嘴也能要到。而且这女人从头到尾的做派——站在门口张望,不进去坐着,也不问白锦书什么时候回来,就是看了一圈,然后说“明天就要走了”。
她好像并不想让白锦书知道她来了。
刘齐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问了出来。“既然是朋友关系,为什么不直接联系他呢?”
那女子摇摇头,嘴角弯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是曾经很好的朋友。不过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曾经的朋友。
刘齐一怔,不明所以。什么叫曾经的朋友?是老朋友?还是前朋友?还是那种不太方便说出口的朋友?
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还没来得及问,那女子却微微摇头,脸上竟是苦笑,还有一抹落寞。那抹落寞不重,可在这种长相的女人脸上出现,就显得格外扎眼——长成这样,要什么有什么的人,怎么还会有这种表情?
她低下头,打开包,从里面掏出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不大,可鼓鼓囊囊的,拿在手里有一定分量。她递给刘齐。
刘齐一怔,没有立刻接,低头看了一眼那信封,又抬头看她。“这是什么?”
那女子微微摇头,脸上的苦笑还没散。
“这是给白锦书的礼钱。麻烦老板帮我转寄给他。”
刘齐伸手接过来,手指一捏,厚厚一打,沉甸甸的。他犹豫了一下,打开信封口往里看了一眼——一沓红色的钞票,捆得整整齐齐。
至少有一万块钱。
刘齐心里“咯噔”了一下。谁家随礼随这么多啊!?他跟白锦书认识这么久,还没见过谁随礼随这个数的。街坊邻居结婚,撑死了五百一千,关系好的两千顶天了。一万块,这是什么交情?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给白锦书随礼,抬起头看着那女子,满脸疑惑。
“这……这是为什么啊?”
那女子闻言,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开口。
“十月十二是他的婚礼。这钱是随给他的。”
十月十二。
刘齐闻言一怔,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老白要结婚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跟白锦书认识不久,也就两三周,可关系确实挺好的。白锦书那个人不藏事,有什么说什么,可结婚这么大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过。
他回过神来,还想问些什么——比如新娘是谁,比如婚礼在哪办,比如为什么你没收到请柬还要随礼。
可那女子已经微微摇头,道了声谢。
“谢谢你,老板。”
她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哎——”
刘齐叫住了她。
那女子脚步一顿,侧过身,偏头看他。
刘齐捏着那个信封,犹豫了一下。“你随了这么多钱……为什么不去参加?”
那女子闻言,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苦笑摇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我的身份不合适。”
就这么一句。没有解释,没有多说什么,甚至没有等刘齐再问,她就转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几声,又安静了。
刘齐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捏着那个信封,看着她离去的身影,陷入沉思。
这人是谁?
难道是……老白的老相好?
可老白没跟自己说过他要结婚啊。不对——老白从来没跟自己说过任何关于感情的事。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聊天多是关于酒馆、关于唱歌、关于一些有的没的,从来没往深了聊。
刘齐觉得自己得好好问问白锦书了。
他先把信封收起来,放进吧台下面的抽屉里,又上了一把锁。然后他靠在吧台上,掏出手机,点开白锦书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算了,等见了面再说吧。
……
而另一边。
江城此刻天上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路灯的光被雨雾裹着,变得朦胧起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昏黄的光晕。
那女子撑起了伞。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开的时候“嘭”的一声,闷闷的。
她站在酒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一小块光亮。
她的神色复杂,像是在看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
最后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在雨夜里变成一团白雾,很快就散了。
“白锦书,祝你幸福。”
她呢喃道,声音轻到几乎被雨声盖过去。没有人听到,只有她自己知道说了这句话。
然后她转过身,踩着湿漉漉的地面,朝街道的另一头走去。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溅起小小的水花。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在黑夜里像一面无声的旗。
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像某种遥远的、听不太清的呢喃。
她没有再回头。
而她的身份,只有白锦书知道。
...
时间来到晚上九点。
泰安,的天也彻底暗了下来。
今天也是十月六号。
还有一天,国庆假期就彻底结束了。
白锦书也准备要送白潇潇回去上学,之后再抽空来看周海宁。
白锦书跟周海宁还有周浅予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就带着白潇潇离开了。
路上。
白锦书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白锦书有些意外。
来电之人正是刘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