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里灯火通明。
麻醉科陈主任早就位了，两路深静脉通道全速推着液体，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直在跳。
血压：52/34。
心率：138。
“已经到极量了。”
陈主任头都不抬的说道：“血压撑不住，再往下掉的话我也拉不回来。”
“血到了多少？”林枫扫了一眼输液架。
“八单位红悬全上了，血浆还在解冻，最多三分钟。”
林枫没有再问，径直走到手术台左侧站定，右手搭上了产妇的腕部。
开始把脉！
太素脉法在半秒内铺开。
寸口脉象：细、数、弱，典型的失血性休克脉象，尺脉几乎摸不到。
真实之眼同步启动。
腹腔：大量积血，暗红色，游离状态；肝右叶后段实质碎裂，破口呈不规则破裂状；肝后下腔静脉右侧壁是两厘米纵行撕裂，周围有散在渗血，好在没有活动性喷射。
关键信息：撕裂口的近端距肝上下腔静脉汇入右心房的入口四厘米，远端距右肾静脉开口三点五厘米。
Satinsky钳的放置空间足够。
胎儿。
真实之眼的焦点下移至盆腔：子宫正常大小，胎儿14周，头臀长八点二厘米，原始心管搏动存在但频率偏慢。
150次/分。
处于正常的下限。
再拖下去，
胎盘灌注继续恶化，胎心会掉到110以下。
到那个时候，
不可逆的缺氧损伤就开始了。
“冯芸到了。”手术室外传来声音。
门推开，
冯芸一手拎着便携式胎心监护仪，一手举着经腹超声探头，小跑过来。
“胎心监护放在术野下方，超声探头无菌套包好备用。”林枫头也没回地下指令：“你负责全程监测胎心，一旦掉到110以下立刻喊。”
“明白。”
冯芸蹲下去开始接线、固定探头。
八秒钟后，
仪上多了一条绿色的波形曲线。
滴……嗒……滴……嗒……
胎心148。
看似还在正常范围内，实际上频率在往下走。
“开始。”
林枫接过3号手术刀。
刹那间，
回来了，感觉回来了，外科天才的感觉全部都回来了。
开腹。
刀尖划至脐上两厘米，经典的上腹部正中切口。
筋膜层、腹膜层依次打开……
“嘶！”
赵刚倒吸一口气。
因为，
腹腔打开的一瞬间，
暗红色的积血几乎是“涌”出来的。
术野里一片血红色，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把两台吸引器同时开到最大功率。
嗡！！
呼！！
两千多毫升积血被快速抽吸，伴随着气泡翻涌和血块被搅碎的声响。
李建民的动作很快，
一把大纱布垫塞进右侧膈面与肝脏之间的间隙，填压止血。
积血清掉了七成，
术野勉强露出了一些东西。
肝右叶。
李建民的瞳孔闪烁了一下。
碎了。
整个肝右叶后段，就像被人从内部砸了一锤，实质像碎玻璃一样裂开三四道大口子，碎裂面的断端还在往外渗血。
最深处的那条裂隙延伸到了第二肝门的位置，那里赫然就是下腔静脉。
“李主任……”
林枫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右肝蒂。”
话音未落，
李建民立刻拿起了预先准备好的肝蒂钳，从肝十二指肠韧带的右侧绕过去，精准卡在了右肝动脉和右门静脉的共同干上。
“右肝蒂阻断，计时。”
“计时开始。”
巡回护士按下了秒表。
嘀。
与此同时，
林枫左手已经探入了肝脏后方。
指尖穿过碎裂的肝实质间隙，避开主要的肝静脉残端，一路往深处摸。
对，
这是摸，
就代表正常情况下是看不到的。
所谓的“盲视野”，就是这个意思。
而在一般情况下，肝后下腔静脉贴着脊柱纵行，被肝脏覆盖在身下，术者的手指能摸到它，眼睛却看不到。
现在，
林枫已经将精微刀感Lv3全功率开启，指尖传回来的触觉信号在意识里被急速解析着。
血管壁。
滑。
弹性。
再往左零点三厘米……
触觉反馈突变：粗糙，断裂边缘，纤维外翻。
撕裂口。
找到了。
“Satinsky。”
李建民快速递过那把弧形的血管侧壁钳。
林枫右手接钳，罕见的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接下来的操作，是整台手术最危险的十秒钟。
因为……钳头要精确地卡在撕裂口的两端，既要把裂口完全封闭在钳内，又不能多夹，一旦多夹半厘米就会把对侧壁捏扁，那就是人为制造新的灾难。
而这一切，全靠手指头了。
林枫的右手腕以一种极其细微的角度旋转，钳头沿着下腔静脉的弧度滑入，触觉反馈在脑子里实时建模。
近端到位。
旋转十二度。
远端对合。
“咔。”
Satinsky钳锁定。
“钳住了。”
林枫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李建民在对面看着林枫的手消失在肝脏后方，又听到了那声“咔”，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卧槽！！
他做了二十多年肝胆外科，法肝门阻断闭着眼睛都能做，可……这种把Satinsky钳盲放进肝后间隙的操作，他真的是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