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试图穿透叶凌天的精神壁垒——
先是外围的第一层防线，那是任何人被读心时都会产生的本能抗拒，像皮肤遇到冷风时自动起鸡皮疙瘩一样。
这一层很轻易地就被金级魔素渗透了。
然后是第二层，更深的那道屏障——是那种“刻在骨头里”的防御。
周客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道屏障的全貌。
它不是一堵墙，是无数堵墙。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是被精心设计的迷宫，每一堵墙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自我防御机制。
外围的屏障是本能，这一层是用意志力筑起来的长城。
每一块砖都严丝合缝，每一道缝都透不出光来。
他试着用魔素去推，砖墙纹丝不动。
他又试着用更集中的方式去刺，砖墙依旧纹丝不动。
这种防御力不该出现在一个连心灵封闭术都没训练过的人身上，这是只有日积月累的内心挣扎才会形成的保护层。
他试了几次，然后换了另一种方式——
不硬推，而是顺着砖缝之间的纹理慢慢渗透。
金级魔素的密度比铜级高出数倍，能够进入更细的缝隙。
他在砖缝之间找到了极其微小的纹理间隙——
不是裂缝，是心理防御在长年累月的固化过程中自然形成的生长纹。
他用魔素沿着这些生长纹缓慢推进，一点一点地往更深处渗透。
然后，他的意识忽然被拉了进去。
不是他主动进入的，是被某种力量拽进去的。
那种感觉不像噬心金冠的强制入侵，而更像他穿透外围防线后，某种底层机制被触发了。
那股力量不粗暴，不抗拒，只是轻轻一拽，像是有人在他终于推开最外面那扇门的时候，从门后伸手把他拉了进来。
周客睁开眼。
他站在一片灰色的虚空中。
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任何参照物。
只有无尽的灰蒙蒙的雾在脚下缓缓翻滚，和在噬心金冠的心灵世界里见过的灰雾很像，但更稀薄，更安静，没有红心神祗的光芒冲击，也没有记忆碎片的具象化。
灰雾深处，站着一个人。
叶凌天。
他的眼睛闭着，表情很平静，不是昏迷的平静，不是被击晕后那种失去意识的空白，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接近本源的状态。
像是他的意识被某种力量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最核心的、最本质的存在。
“叶凌天。”
周客开口。
声音在这片灰色空间中传出很远，但没有任何回音。
叶凌天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对他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
周客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叶凌天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对方没有反应，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正要去触碰叶凌天的肩膀。
“我的孩子，你似乎遇到了一些异能使用上的盲区！”
一个尖锐的、带着戏谑的声音忽然在虚空中炸开。
周客收回手，转过头。
小丑神那尖细的笑声从灰色雾气的每一个方向涌来，分不清声源在哪里，像是祂本人就融在这片雾气中。
祂的语气依旧是那种让人想翻白眼的得意洋洋，但周客早就习惯了——
每次祂用这种语气开口，接下来要说的内容通常都值得一听。
“看来你是遇到困难了！让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
“首先，你现在见到的这个——这个闭着眼睛站着一动不动的家伙——是叶凌天的潜意识！”
“不是他本人！这玩意儿平时藏在心灵防线的最底层，正常情况下你根本见不到。”
“但你现在是金级了，红心7的魔素水平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红心7的效果，本来是可以直接读心，但是这家伙的心理防线好像有点太重了，结果把他主观意识的外壳震碎了——他的心灵，暂时被你的魔素冲击压得进入了休眠状态。”
“但外壳碎了之后，你发现里面的防线更厚！于是你就被卡在这里了！他现在处于一种类似深度催眠的状态，主观意识暂时离线，潜意识被迫浮上来了。”
周客沉默了一瞬。
“所以，我没办法读心了？”
“能——也不能！”
小丑神的笑声里多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
“你没办法直接读取他的想法，因为他的主观意识现在正在休眠，没有想法可以读。”
“但你可以拐弯抹角地拿到一些信息！这个潜意识虽然不能主动给你说些什么，主动做出什么想法，但它没办法撒谎！”
“你问它什么，它就会回答什么——前提是它知道答案，且能回答得了。而且！它有严格的限制：只能回答你三个问题。”
“三个问题？”
周客微微皱眉。他转向面前这个闭着眼睛的叶凌天幻影，打量了片刻，然后忽然轻笑了一声，
“不需要三个问题。我只要问一个就够了——‘你的秘密是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能覆盖所有我想知道的内容。”
“为什么要三个？”
小丑神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叹息。
那声叹息拖得很长，像是在提前嘲笑一个必然会碰壁的想法。
“当然不行！潜意识不是本人，无法回答复杂的问题！”
“它只能回答你‘是’和‘否’！你的问题必须简洁、明确、能够用一个‘是’或‘否’来回答。你刚才问‘你的秘密是什么’，它没办法回答——秘密是什么，这个问题不是简单问题，不是一个‘是’或‘否’能概括的。”
“只能回答‘是’和‘否’？”
周客重复了一遍。
他看了一眼面前那个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暂停了时间的雕塑般的潜意识幻影，嘴角微微勾起，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倒是有点意思。”他说。
“好好想想你该问什么问题吧！三个问题，只能回答是或否。”
“能问的问题，太多了！”
“你可以问它‘你是不是骷髅会成员’，也可以问它‘照片上的女人是不是和你有关’——总之，把问题限制在‘是’和‘否’的范围内就行。这是游戏规则！”
小丑神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灰色雾气的深处。
灰色虚空重新陷入安静。
周客站在叶凌天的潜意识幻影面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张闭着眼睛的脸上。
叶凌天依旧一动不动，呼吸均匀而缓慢。
他能问三个问题，每个问题只能回答“是”或“否”。
他需要从这三个“是”或“否”中，拼出那个被层层防线锁在最深处的真相。
他微微侧过头，开始在心里排布问题的顺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