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周客把这两个答案放在一起比对——秘密和照片女人无关,叶凌天从未见过照片女人。
两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个女人是一枚被懒惰故意放在棋盘上的棋子,不是为了揭露叶凌天的秘密,而是为了把周客引向某个别的地方。
引向哪里?也许是引向叶鼎,也许是引向魔素精华实验的受害者名单,也许是引向某个周客还没发现的真相。
他在心里给照片单独开了一个文件夹,留待以后和先知之颅对质时再用。
但这都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只有一个“是”或“否”。
他不能用它来试探,不能用来缩小范围,不能用来验证推测。
这一个问题必须直接刺向秘密本身。
叶凌天的秘密不是关于照片上的女人,不是关于魔素精华实验。
那他藏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周客推演了无数种可能的提问方向——
可以问“这个人是不是你的亲人”,可以问“这个秘密是不是和你的父亲有关”,可以问“这个秘密是不是在你七岁之前就已经存在”。
但这些问题都太宽泛了。
用最后一个问题去试探一个宽泛的方向,太浪费。
他需要一个精确的、一击必中的问题。
一个问题,直接刺穿防线。
突然——
他想起了红心课上那颗水晶球。
袁兴教授用那个球压了他那么久,把球面上的银丝转成了漩涡,最终只压出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话。
那堂课结束之后,周客只记得叶凌天在抵抗读心方面有一手——这不是训练出来的技巧,是刻在骨子里的排斥反应。
但此刻站在这个灰色虚空中,面对这个闭着眼睛的潜意识幻影,他忽然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如果叶凌天的防线是刻在骨头里的,那这副骨头在被刻上防线之前,经历了什么?
一个能把读心异能挡在外面的心灵防御机制,不会凭空产生。
它不是天赋,不是遗传,不是某种特殊体质的被动效果。
这种程度的防线,通常只在一种人身上出现——
对自己做过的事产生了极度自我否定,然后用意志力一点一点砌起高墙,把那段记忆连同自己一并封在里面。
不是怕别人知道。是不能让自己面对。
当年在水晶球面前,叶凌天死守的防线挡住了袁兴教授数次魔素输入,最后一层屏障前他宁死不让步。
那层防线后面是什么?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叶凌天在红心课上被袁兴教授用水晶球读心时,那个被公之于众的想法——
“周客十分可恶,但是,他不该死。”
当时的周客听到这句话时,第一反应是困惑。第二反应是警惕。
现在回想起来,他注意到了第三个细节。
叶凌天说“他不该死”。
周客瞬间感觉自己全身都在颤抖。
因为,他意识到了,叶凌天说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什么?
——我知道什么样的人该死。
我见过该死的人。
也许,我甚至亲手让这样的人死过。
这不是一个锦衣玉食的富家少爷该有的本能反应。
这是一个见过死亡、经历过死亡、甚至亲手制造过死亡的人,对“谁该死谁不该死”有了自己独立的、沉重的判断之后,才会说出口的话。
周客把那些冗长的推测收进意识深处,抬起眼,看着面前这张闭着眼睛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不打算惊醒任何沉睡的东西,却足以穿透灰雾,直达潜意识的最底层。
周客抬起眼。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在这片灰色虚空中,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周客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你,杀过人吗?”
叶凌天的潜意识在这一次沉默了。
不是之前那种迅速回答的流畅节奏,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长的、从某个被封锁了太久的角落里慢慢浮上来的沉默。
灰色雾气在他脚下缓缓翻滚,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但周客能感觉到,在这片虚空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震颤。
那道层层叠叠的防线,那些密密麻麻的自我防御机制,那些在红心课上都纹丝不动的意志壁垒,在这一刻,全部沉默了。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比之前所有回答都更轻,像是在承认一件自己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从未让任何人知道、一直锁在防线最深处的事。
“……是。”
周客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住了。
他听到了那个“是”字,很轻,很稳,像一块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灰色虚空中激起无声的涟漪。
叶凌天的秘密是——杀人。
不是关于骷髅会,不是关于魔素精华,不是关于他父亲的罪行。
是他自己,亲手,杀过人。
这就是为什么他的心灵防线如此坚固——
不是训练出来的,不是天赋,是一个人在某个时刻做了某件事之后,用漫长的岁月一砖一瓦砌起来的高墙。
很有可能,他无法面对那个做过那件事的自己,所以把那段记忆封在了防线的最深处。
不是怕别人知道,是不能让自己面对。
红心课上那颗水晶球压了他那么久,他死守的防线被一层层突破,最终只漏出了一句“周客不该死”——
现在想来,那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了——
我见过别人。那人,该死。
或者,那人,同样不该死。
最终导向相同的结论——
那人,因我而死。
他杀了谁?
什么时候杀的?为什么杀的?叶鼎知道吗?司徒弘知道吗?
被杀的那个人,是不是他防线的核心——
灰色虚空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是意识层面的。
叶凌天的潜意识幻影开始变淡,轮廓的边缘不再清晰,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墨迹正在缓缓扩散。
那些组成他身形轮廓的灰色雾气开始一丝一缕地剥离,往上飘升,融进头顶那片无尽的虚无中。
“到了!我的孩子,三个问题完了!他的潜意识撑不了第四个问题了!”
小丑神尖锐的声音忽然在虚空中炸开,带着一丝难得的正经。
但周客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和叶凌天之间正在拉大的距离。
潜意识的幻影正在加速消散,从边缘往中心蔓延。
周客准备打破规则,问出第四个问题。
“你杀的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