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接过卡片,在指尖翻了个面。
卡片边缘被磨得微微发白,显然是叶凌天平时随身带着、经常使用的那张。
“舟哥,你是我叶凌天的朋友了!有了这张卡,你可以随意进出任何可以进入的地方!”
叶凌天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少爷特有的豪爽,“所有地方,全都能去!观景台,员工餐厅,实验室,随便逛!”
周客把卡片收进外套内袋,看着面前这个因为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朋友而兴奋得几乎要原地跳起来的小孩。
看来这个少爷,或许童年也是缺少友谊的。
出身这种家族,住在这栋大厦里,从小身边全是毕恭毕敬的员工和心怀目的的贵族子弟,大概很少有同龄的玩伴。
所以叶凌天看到王舟,会那么兴奋。
一个在山里迷路的平民小孩,不会图他家的钱,不会打听他爹的生意,只是在刚好需要帮助的时候,刚好遇到了一个愿意帮忙的人。
对他来说,这大概就是最纯粹的交情了。
叶凌天拉着周客开始逛大厦。
他像每一个急于向好朋友炫耀自己玩具的小孩一样,恨不得把整栋楼都掏出来给周客看一遍。
先是一楼大厅的魔素科技展示区,几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循环播放着叶氏集团的最新科技成果,叶凌天指着屏幕上的演示动画,用那种从小就耳濡目染的语气介绍:
“这个是魔素净化器,能把被污染的魔素从水源里分离出来,是我爹亲自督导的项目,整个龙国只有我们叶家能做。”
然后是四楼的藏品陈列室,玻璃展柜里整齐排列着叶鼎多年来收藏的古董剑,从战国青铜剑到前朝的魔素镶嵌剑,每一把都价值连城。
叶凌天把脸贴在展柜玻璃上,指着最里面那把长剑说:“那把是我最喜欢的,我爹说等我成年了就传给我。”
又去了顶楼的观景台,王都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到天际,叶凌天趴在栏杆上,两只脚悬空晃着,转头看着周客,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周客跟着他,听着他,时不时点头应一声。
但他渐渐发现,叶凌天带他逛的全是一些十分平常的地方。
这些地方确实很有钱,确实很气派,但都不是他想看的。
他想看的是秘密——
是叶凌天内心深处的防线,是那个被藏得极深的杀人事件。
而这些东西,叶凌天不会主动带他去,也不可能主动带他去。
“我去趟厕所。”周客说。
“哦,去吧。出门左拐走廊尽头就是。”
叶凌天终于暂停了那股兴奋劲,从栏杆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舟哥你快点回来,我还没带你看我们家的魔素分析实验室呢!那个实验室里的仪器都是从黑桃王族军工厂定制的,一台好几百万,可厉害了!”
周客点头应了一声,转身朝走廊方向走去。
他没有去厕所。
他拐进走廊之后,直接走到电梯间,刷卡进入,按下六十一层。
叶凌天给的VIP门禁卡权限比他之前用的访客卡高得多,不仅覆盖了大部分办公区域,连六十一层这种贵族办公区的电梯权限都全部开放。
电梯平稳上行,楼层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叮的一声,六十一层到了。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地毯,暖黄色的间接照明从吊顶凹槽中倾泻而下,两侧磨砂玻璃屏上滚动着蓝色的数据流。
周客要去的,是叶鼎的办公室。
他要拿到那个笔记。
周客在现实中已经看了那个笔记。但是最后一页被撕掉了。
想看到那被撕掉的一页也很简单。
来到十年前,在被撕掉之前,把它看了。
周客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停在那扇双开红木大门前。
门正中的方块家徽浮雕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旁边的识别屏安静地亮着蓝光。
他把卡片贴在感应区,屏幕闪了一下绿光,门锁弹开了。
滴。
清脆而短暂。
这张卡,连叶鼎办公室都能进。
周客推开门,侧身闪进去,反手把门轻轻合上。
红木办公桌,戎装照片,紫砂茶具,落地玻璃幕墙外的夜景。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雪茄烟味,叶鼎今天大概刚抽过一支。
他走到书柜前,踮起脚尖,把手伸进顶层那本大部头专着后面的走线槽里。
指尖触到了冰凉的软牛皮封面。
笔记本还在。
他把它抽出来,棕皮封面,边角被磨得发亮,合页处挂着那把熟悉的铜锁。
和他在现实中拿到的那本一模一样,只是更新——封皮的磨损痕迹更浅,铜锁的光泽更亮,纸页边缘还没有十年后那种泛黄的氧化色。
这把锁他上次打不开——不是锁芯复杂,不是铁丝的弯曲角度不对,是这把锁需要魔素才能触发。
他依然打不开。但那不重要。
他不需要在这里打开它。
他只需要把它带出去。总有办法能打开。
他把笔记本塞进外套内侧,贴紧胸口,然后把外套拉链拉好。
转身走到门口,正要伸手推门——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沉稳、从容、不紧不慢。
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习惯于发号施令的人特有的笃定。
是叶鼎。
不止叶鼎。
脚步声有两个。
另一个更轻,更细,踩着平底鞋的步幅短而安静。
没有时间了。
周客必须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