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公爵府后花园里,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林墨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张用柔软藤蔓编织的躺椅上,椅子随着他的动作,慢悠悠地晃着。他眯着眼睛,一脸惬意。
艾米莉亚跪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大大的羽毛扇,正轻柔地给他扇着风,带来阵阵凉爽。
她扇得很认真,小脸微微泛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看着林墨舒服的样子,嘴角就忍不住翘起来。
戴安娜则坐在另一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银针,正小心翼翼地挑着一颗又大又红的草莓上的籽。
她挑得很仔细,动作轻柔,生怕弄破了草莓。
挑干净一颗,就轻轻送到林墨嘴边。林墨张嘴接过,满意地咀嚼着,汁水甘甜。
大地母神伊丽丝站在躺椅后面,纤纤玉手搭在林墨的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用一种能让人灵魂都放松下来的力道,温柔地按揉着。她的指尖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生命气息,让林墨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来。
这日子,简直不要太怠惰,太享受,然而这宁静的画面不远处,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光景。
花园的另一边,是一片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
两道矫健的身影,正在其中高速移动,刀光剑影,劲风呼啸,是莎缇拉和西尔维亚。
莎缇拉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黑色劲装,手持昨天刚刚重铸完成的魔剑天火,剑身闪烁着不祥的紫黑色光芒,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嫉妒气息,仿佛要将对手的一切美好都掠夺、焚毁。
西尔维亚则穿着她那身标志性的红色皮甲,手持猩红色的细剑渴血,身形灵动如同鬼魅,剑法刁钻狠辣,快如疾风,剑锋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红色的残影和刺鼻的血腥气。
两人都没有动用真正的魔力和权能,仅仅是以纯粹的剑术、速度、力量在进行对决。
但即便如此,场面也足够惊心动魄。
叮叮当当!
剑刃交击的声音密集如雨,火星不断迸射。两人的速度都快得惊人,在空地上留下无数残影,普通人根本看不清她们的动作,只能看到一道道紫色和红色的光影在疯狂碰撞,交织。
莎缇拉的剑势大开大合,充满了掠夺和毁灭的霸道,每一剑都势大力沉,仿佛要斩断一切。西尔维亚的剑法则诡异刁钻,如同毒蛇吐信,专攻要害,速度更是快上一线,往往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并予以凌厉的反击。
火焰与血光不时乍现,那是剑势带动气流和魔力产生的异象,虽然并非真正的魔法,但也让周围的空气温度升高,弥漫着硫磺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这场高水准的剑术对决,吸引了府里不少女仆和侍卫远远围观,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呼。
最终,还是西尔维亚技高一筹。
在一次精妙绝伦的佯攻之后,她的细剑如同毒蛇出洞,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穿透了莎缇拉的防御,剑尖稳稳地停在了莎缇拉喉咙前三寸之处。
莎缇拉的动作僵住了。
“承让。”西尔维亚收回细剑,挽了个剑花,归入腰间剑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扬起的下巴显示了她的一丝得意。
毕竟她是公认的大陆第一剑圣,在剑术上胜过嫉妒魔王,是理所当然的。
莎缇拉也收起魔剑,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虽然输了,但紫色眼眸中却燃烧着旺盛的战意和兴奋。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第一剑圣,剑术果然厉害。”她的声音因为刚刚剧烈的运动而有些喘息,但语气却很诚恳,“下次再比过。”
“随时奉陪。”西尔维亚点点头,转身走向场边。
立刻有等候在旁的女仆上前,为两人递上温热的毛巾和清水。
莎缇拉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然后拿起水杯,仰头一饮而尽。
水珠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落,没入衣领,带着一种野性的美感。
她喝水的动作豪迈而利落,与不远处躺椅上被众女环绕,悠闲享受服务的林墨,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墨刚好被戴安娜喂了一颗挑好籽的草莓,满足地嚼着,看到莎缇拉比试结束,便好奇地开口问道。
“莎缇拉,有个问题我挺好奇的。”
莎缇拉放下水杯,看向他,用眼神示意他说。
“你看啊,”林墨单手撑着脑袋,侧躺在躺椅上,姿势慵懒,“你已经有了嫉妒印记,拥有了嫉妒权能。你的权能是‘掠夺’,可以从别人那里夺取力量和能力,化为己用。按理说,你就算不那么拼命修炼,光靠掠夺,实力提升速度也应该很快吧?”
“而且我们接下来的计划,不也跟你这权能有关吗?”林墨继续说道,指了指旁边的西尔维亚,“我打算由西尔维亚找机会,斩断傲慢和系统之间的联系,然后就靠你的嫉妒权能,去掠夺那个系统。”
“有了那个系统,你的实力肯定能暴涨一大截。所以……”
林墨歪了歪头,看着莎缇拉,眼里是纯粹的好奇。
“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地修炼,锻炼,打磨剑术呢?明明有更轻松的路可以走啊。”
这个问题,不仅林墨好奇,旁边给他扇风的艾米莉亚,喂草莓的戴安娜,按摩的伊丽丝,甚至刚刚走回来的西尔维亚,都看了过来。
莎缇拉闻言,拿着毛巾的手顿了顿。
她走到旁边一个石凳上坐下,将毛巾搭在脖子上,紫色的眼眸看向远处的花丛,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林墨,嘴角扯出一个有点不爽,又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那当然是因为……嫉妒啊。”
“嫉妒?”林墨一愣。
“对,嫉妒。”莎缇拉很肯定地点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执拗。
“我嫉妒别人拥有健康强壮的身体,能跑能跳,不知疲倦。所以我努力运动,锻炼,让自己的身体也健康强壮,甚至比别人更强。”
“我嫉妒别人拥有美丽无瑕的容貌,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所以我勤劳地护肤,清洁,保养,让自己的容貌美丽动人,甚至比别人更耀眼。”
“我嫉妒别人拥有出众的能力,高超的剑术,强大的魔法。所以我拼命地训练,学习,钻研,让自己的能力出众,剑术高超,甚至比别人更厉害。”
“我嫉妒别人的智慧,博学,见识。所以我看很多很多的书,去很多很多的地方,让自己的头脑聪明,学识渊博,甚至比别人懂得更多。”
莎缇拉一口气说了很多,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渴望,有偏执,有火焰。
“我嫉妒的东西太多了,这个世界上美好的,强大的,优秀的,我都想要,我都嫉妒。”
“虽然嫉妒的权能让我可以毫不费力地剥夺别人的能力,化为己用,这很方便快捷。”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一些。
“但是我同样嫉妒,那些不依靠任何外力,不靠掠夺,仅仅凭借自己的努力,自己的汗水,自己的坚持,就能完成伟大事迹,达到惊人成就的人。”
“那种完完全全由自己创造,属于自己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谁也夺不走,谁也无法否定的。”
“掠夺来的力量,终究带着别人的印记。万一……万一哪一天,我失去了嫉妒印记,失去了掠夺的能力呢?”
莎缇拉说到这里,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了躺在躺椅上的林墨,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一点点不屑。
“难道要像某个懒惰的家伙一样,万一失去了怠惰印记,就变得一无是处,只能躺在那里等人喂饭,等人扇风,等人按摩吗?”
“我,莎缇拉,不要那样。”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要的东西,就要完完整整地属于我。是我自己锻炼出的身体,是我自己保养的容貌,是我自己练就的剑术,是我自己学到的知识……这些是刻在我骨子里,流在我血液里的,是我的一部分,谁也拿不走。”
“掠夺,只是加速这个过程,只是让我得到更多原料的手段,但最终我要把这些原料,都变成真正属于‘莎缇拉’的东西。”
“这就是我的嫉妒,我嫉妒别人拥有的,所以我就要拥有,而且要比他们拥有得更好,更彻底,更牢不可破。”
她说完,花园里安静了片刻。
林墨被她最后那一眼看得有点心虚,下意识地偏过头,假装去看艾米莉亚手里的扇子。
艾米莉亚倒是没注意林墨的心虚,她听了莎缇拉的话,小脸憋得通红,似乎想为林墨辩驳。
她猛地站起来,挺起小小的胸脯,义正辞严地大声说道。
“莎缇拉小姐!你,你乱说!墨大人他才不会一无是处呢!”
“就算……就算墨大人失去了魔王印记,没有了那些厉害的能力……”
“就算墨大人长得……嗯,虽然不是最好看的……但也挺好的……”
“就算……墨大人性格有点懒,有时候还喜欢偷懒,耍赖,不正经……”
艾米莉亚越说声音越小,脸越红,因为她也发现自己好像不是在夸人……
“别说了!艾米莉亚!求求你别说了!”林墨终于听不下去了,一脸尴尬地捂住脸,从指缝里发出哀嚎。
太丢人了!这哪里是辩护,这分明是公开处刑啊!
艾米莉亚被林墨一喊,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最后还是梗着脖子,把最后一句说了出来。
“但,但是!墨大人还有我们啊!”
她握紧小拳头,紫水晶般的眼眸里充满了坚定。
“我们会一直陪着墨大人,照顾墨大人,喜欢墨大人的!墨大人才不会一无所有呢!”
说完,她像用完了所有勇气,小脸通红地低下头,不敢看林墨,也不敢看莎缇拉。
莎缇拉听了,先是一愣,然后竟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嗯,你说得对。”
她看向林墨,紫色眼眸里的光芒更盛,那种熟悉的,让林墨头皮发麻的嫉妒火焰,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这,也正是我最嫉妒这家伙的一点。”
“明明这么懒,这么普通,却能有这么多人,真心实意地喜欢他,围着他,照顾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这种感情,这种羁绊,这种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都有人不离不弃的‘拥有’……”
莎缇拉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
“真是太让人嫉妒了。”
“所以……”她盯着林墨,舔了舔嘴唇,像盯上了猎物的猛兽。
“我也要早日融入这个家庭,也要分一份这样的感情才行。”
“至于方法嘛……”
她看着林墨,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侵略性的笑容。
“晚上,我们还得继续努力才行,我得加把劲,早点把你也变成我的。”
林墨一听,脸都绿了,也顾不上尴尬了,赶紧从躺椅上坐直身体,双手合十,对着莎缇拉连连作揖。
“别!莎缇拉!我的好姐姐!求你了!饶过我吧!我昨天真的……”
他话没说完,就被身后伸过来的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按住了肩膀,是大地母神伊丽丝。
她脸上带着温柔慈爱的笑容,手上微微用力,将林墨重新按回了躺椅上,然后轻轻一推,让林墨的脑袋,自然而然地枕在了她柔软丰腴的大腿上。
“墨,这些都不是你现在应该担心的事情哦。”
伊丽丝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林墨的鼻尖,动作亲昵又自然。她的声音柔和,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魔力。
“你只要吃好,睡好,开开心心的,当个乖宝宝就行啦。”
“其他的,有我们在呢。”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轻柔地梳理着林墨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林墨枕在伊丽丝充满弹性和温暖的大腿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混合了泥土芬芳和生命气息的淡雅香味。脸颊还能感受到布料下那惊人的柔软和温度。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咳咳……”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眼神飘忽,不敢看伊丽丝近在咫尺的温柔笑靥,更不敢看旁边莎缇拉那越来越炽热,越来越危险的视线。
最后,他干脆自暴自弃地,把脸一偏,整个埋进了伊丽丝柔软的小腹,假装睡着了。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装死总行了吧!
伊丽丝被他孩子气的动作逗笑了,也没戳穿他,只是用指尖,继续温柔地,一下下梳理着他的头发,目光慈爱。
艾米莉亚和戴安娜对视一眼,也抿嘴偷笑。
西尔维亚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被包围的林墨,红眸中闪过笑意。
莎缇拉则依旧盯着把脸埋在伊丽丝怀里装死的林墨,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嘴角那抹势在必得的笑容,却越来越明显。
微风吹过花园,带来花草的清香,也带来了不远处女仆们低低的嬉笑声。
阳光温暖,时光悠闲。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宁静,美好。
当然,如果忽略掉某位怠惰魔王,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和埋在温柔乡里生无可恋的内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