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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 红灯落,生门开

作者:二七塔下胶底布鞋字数:2.1千字更新时间:2026-05-10 07:03:01
第732章 红灯落,生门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头上的挂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跳,每跳一下,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十点半。

十一点。

十一点半。

没有人说话。

庄超英掏出根烟放在鼻子下闻来闻去。王援朝换了个姿势,从靠着墙改成坐着,坐了没十分钟,又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几趟。

熊哥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烟屁股被咬得稀烂。

林墨靠着椅子背,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可他的手一直在转——大拇指搓着食指的指节,来回地搓,搓得那一片皮肤都红了。

十二点,熊哥站起来,出去了。

过了二十分钟,他拎着一个大网兜子回来了。兜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有包子、烧饼、油条。

他把东西放在长椅上,打开兜子,招呼大家:“吃点东西吧,都这个点儿了。”

没人动。

庄超英看了一眼包子,摇了摇头。王援朝接过去一个烧饼,攥在手里,没往嘴里送。林墨拿了一袋扎着口子的豆浆,看了看,又放下了。熊哥自己也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不下去,把剩下的大半个包子放回去。

根生不接。

春草也不接。

两个人就那样坐着,根生的手搭在春草的手背上,两个人谁也没动,像两尊泥塑。

走廊里又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挂钟“嗒嗒嗒”的响声,和走廊尽头偶尔传来的脚步声。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黏稠稠的,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

春草喃喃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虎子怕疼,打针都怕,这回要开刀……”

没说完,眼泪又下来了。她没擦,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根生的手紧了紧,攥住春草的手,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说出来的是:“虎子命硬。”

时间的煎熬,到了一点多钟到了顶点。所有人的神经都绷成了一根弦,再紧一寸,就要断了。走廊里只有挂钟的嗒嗒声,和几个人粗重的呼吸。

忽然——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灭了,绿光亮了。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

林墨第一个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往后倒,他没扶。熊哥直接蹦了起来,嘴角那根没点的烟掉了都没察觉。庄超英和王援朝同时从长椅上起身,两个人的动作快得像是训练过的。刘丽华扶着春草站起来,春草的腿是软的,整个人靠在刘丽华身上。

根生最后一个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墙。他看着手术室的门,嘴唇在发抖,眼珠子一动不动,像是怕眨一下眼,门里出来的人就是坏消息。

手术室的门开了。

几个护士推着车先出来,虎子躺在上面,还在睡,小脸被氧气面罩盖住了大半。春草扑过去,一把抓住推车的扶手。护士轻声说:“手术很顺利,孩子还没醒,要去监护室观察。”

春草没松手,跟着推车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喊:“虎子,虎子,娘在这儿……”

根生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腿像是别人的,不听使唤。

陈主任最后一个出来,边走边摘口罩。他的手术衣领口汗湿了一大片,脸色也有点发白,但眼睛是亮的,嘴角微微往上翘着。

林墨和熊哥几乎同时冲到了他面前。

“陈主任——”

“咋样?”

陈主任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走廊里站着的所有人——庄超英、王援朝、刘丽华,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珠子都是红的。

他笑了。

“成功了。”他说,“室间隔缺损,补上了。缝得很好。等孩子醒过来,观察几天,没有感染和并发症,就没事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熊哥“嗷”地叫了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开,像是一头熊终于从笼子里放了出来。他猛地转身,一把抱住林墨,抱得死紧,勒得林墨差点喘不上气。

林墨被他勒着,没挣。他拍着熊哥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眼睛红红的,嘴角在笑,眼泪却顺着鼻梁往下淌。

庄超英一拳砸在墙上,砸得墙皮掉了一块。王援朝站在旁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憋了一整个上午,终于吐出来了。

刘丽华靠在走廊的墙上,仰着头,嘴唇在无声地翕动。她不知道自己在念叨什么,也许是感谢老天爷,也许是感谢陈主任,也许是感谢今天这个下午、这盏绿灯。她没信过神,但这会儿她真想找个庙去磕几个头。

根生站在走廊拐角,腿一软,顺着墙就滑了下去。

他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没有声音,没有哭声,只有一双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把一张黝黑的脸捂得严严实实。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砸在水磨石地面上,砸出细小的、暗色的水印。

春草没看见根生蹲下去。她正趴在监护室的玻璃窗上,隔着那张薄薄的玻璃,看着躺在里面的虎子。虎子的脸还是白的,嘴唇上贴着胶布,胸口连着好几根线,嘀嘀嘀地响。可春草觉得,那嘴唇上的青紫,好像淡了一点。也许是玻璃反光,也许是她的眼睛花了,但她宁愿信——淡了,真的淡了。

熊哥从陈主任面前转过身来,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搓着手,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最后从兜里摸出那根已经被咬烂的烟,叼在嘴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陈主任说了一句:“主任,回头我给您磕一个。”

陈主任被他逗笑了,摆了摆手:“别磕了,回头好好照顾孩子就行。”

熊哥咧嘴笑了,笑着笑着,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他把脸别过去,假装看墙上的宣传画,可那画上写的是“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虎子那句“熊叔,你这个,疼不疼?”

走廊里的挂钟“嗒”地响了一下,指针指向下午两点。

病房走廊的那扇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凉丝丝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泥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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