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眼看见的!三辆军车,可多当兵的,拿着枪把他们从招待所带走了!”刘丽华的声音都变了调,“爷爷,他们到底犯了啥事?”
庄超英和王援朝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可耳朵都竖着。刘爷爷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孙女脸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丽华,”他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可那语气是不容再问的,“涉密!”
刘丽华愣住了。“涉密?啥涉密?他们到底……”
“涉密!”刘爷爷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硬了些。“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刘丽华张着嘴,想说什么,可看着爷爷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站起来,腿有些软。庄超英和王援朝在门口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出声。
“涉密”这两个字,比什么都重。比被抓走还重,通常被抓走,因为什么事被抓、被关,都能打听出来或者得到通知。涉密,那就是发生了什么、因为什么、把人带到了哪里,都是秘密,不许打听、不许传播。
刘丽华站在客厅里,手攥着衣角,攥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那……他们不会有事吧?”
刘爷爷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没说有事,也没说没事,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刘丽华心里更没底了,可她不敢再问。她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爷爷,他们要是没事,你告诉我一声。”
刘爷爷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从院子里出来,刘丽华站在雪地里,半天没动。庄超英和王援朝站在她旁边,也不敢说话。雪还在下,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肩膀上,她也不掸。她只是站着,望着那条来时的路。
“丽华,”庄超英小心翼翼地开口,“刘爷爷说涉密,那是不是说明……他们没犯事?是给国家办事?”
刘丽华没回答。她也不知道。她只是想起林墨被带走时的样子,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没有害怕,也没有慌张。她想起他回头看她那一眼,很平静。
她吸了吸鼻子,把围巾往上拽了拽。“走吧,”她说,“回去等。”
林墨和熊哥被带到哪儿了?
南岗区哈军工大院。
林墨和熊哥被带进一间会议室。会议室很大,长条桌,白桌布,墙上挂着地图和标语。暖气烧得足,可熊哥还是觉得冷。他从进了这个大院就开始冒冷汗,现在后背都湿透了。
“林子,”他压低声音,“咱是不是把天捅漏了?”
林墨没说话。他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看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他知道,他没做亏心事。没做亏心事,就不怕。
门开了。
走进来几个人,都穿着军装,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军官,气场压得两个人都不由得把身子矮了矮。他身后跟着“押”他们来的那几个军官,还有一个穿着便装的干部,戴眼镜,文质彬彬的。
军官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林墨和熊哥。那目光不凶,可有一种让人不敢对视的东西。
“林墨同志?熊建斌同志?”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墨点点头:“是。”
军官打开面前的文件夹,翻了几页,抬起头,看着他们,“你们提供的关于牛角山发现的相关报告,很重要!”
林墨的心跳快了一拍。
熊哥的手放在桌子底下,手心里攥出了汗。
军官合上文件夹,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接下来,需要你带我们的人民军队前去接管、发掘!”
熊哥愣住了。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林墨也没说话,可他攥着椅子的手松开了。
军官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伸出手:“谢谢你们,为国家做了一件大事。”
两个人的心“嗵”的一声放回到了原因的位置。
刚才那阵势,太吓人了。
林墨站起来,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又大又热,握得很紧:“应该的。”
军官笑了,那笑容让他脸上那些冷硬的线条一下子柔和了许多:“坐下说,坐下说。还有好多事要问你们呢……”
熊哥来了神:“叔,我们被‘抓’来时还没吃早饭呢,再加上惊吓,现在又渴又饿……”
那首长脸上都是笑:“不好意思,委屈你们了。”又转身对“押”两个人过来的军官:“去,给两位同志搞点吃的、喝的,整相样点,别抠抠嗖嗖的!”
军官立正敬礼:“是!”
饭上来的很快,有小米粥、大包子,熊哥也不客气,风卷残云就是一顿造。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墨和熊哥把山里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第一次发现脚印,到跟踪老毛子士兵,到遭遇伏击,到发现飞机残骸等。
他们说得很细,有些地方军官会打断,问几句,旁边的年轻军官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熊哥说着说着,嗓子都哑了。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抹抹嘴,继续说。
那个戴眼镜的干部一直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话。他的问题很细,问地形,问路线,问那些老毛子士兵的装备和行动方式。林墨一一回答,有些记不清的地方,熊哥在旁边补充。
窗外,雪还在下,铺天盖地的,把整个军区大院都盖成了白的。
“你们在山里做的那些事,”年长的军官回过头,看着林墨,“组织上都知道了。黑河那边报上来的材料,我们也看了。还有上次你们配合军队和公安抓捕敌特的事,也在材料里。”
他站起来,走到林墨面前,又伸出手。这回握得更重了;“林墨同志,熊建斌同志,我代表组织,感谢你们!”
该说的都说了,熊哥却又来了脾气:“叔,早上你们搞得太吓人了,好像我们是坏分子似的……我们的朋友一定都吓坏了!”
带他们过来的军官两腿一并,军靴后跟一磕:“对不起,两位同志,任务比较急,我们来不及细细解释!”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天还是阴的,云层压得很低,可风停了,干冷干冷的。
刘丽华一夜没睡,天刚亮就跑到了招待所。她不知道林墨他们会不会回来,可她得等着。庄超英和王援朝也来了,三个人坐在招待所大堂里,谁也不说话。
快到晌午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不是一辆,是好几辆。几个人跑出去看,几辆军用吉普车正从风雪中驶来,在招待所门口稳稳停住,车身上的积雪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刘丽华站在雪地里,腿有些软,可她站住了。她看着车门打开,看着林墨和熊哥从车上跳下来。他们穿着军大衣,脚下是号称“踢死牛”的翻毛皮靴,全都是嘎嘎新的。身后跟着两个解放军战士,眼见着是勤务兼警卫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