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你睡觉,今天夜里我就拿着这枪放哨,你和根生哥踏实睡觉。有这么好的玩意儿在手上,‘一碗豆腐’敢摸过来,我一枪就能给他开了瓢!”
“伊万诺夫丢了这枪,怕是比丢了命还难受。”熊哥得意之极,不由分说把林墨从哨位上“顶”了下来。
然后是林墨开始在凹槽里翻找。
角落里有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被一块石头压着。林墨过去把石头搬开,拎起那包,沉甸甸的。他拉开拉链,里头是几件换洗的军装,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条没拆封的毛毯,一包茶叶,几盒火柴。最底下,压着一个小铁盒,打开来,里头是一叠照片。
林墨把照片抽出来,翻了几张,愣住了。
照片上是几个穿军装的人站在一架飞机前面,飞机的机翼上印着红星,不是日本的,是苏联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俄文,看不懂。还有一张,是一群人站在一个山洞前面,穿着防护服,看不清脸。林墨翻到最后一张,手顿住了。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拍的是一个山崖,崖底堆着好些木箱子,旁边站着一个穿军大衣的人,侧着脸,看不清表情。可林墨认识那山崖——就是飞机坠下的那片崖壁。那箱子,就是他们之前在飞机残骸里见过的那种。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串数字,还有一个词,他看不懂,可他能猜出来。
“他一直在找这里的东西。”林墨说,声音很低,“从飞机残骸,到黄金洞,再到这儿。他们手里一定有相关线索,而且比我们知道的还多!”
熊哥凑过来,看了看那照片,又看了看林墨:“那他现在人呢?”
“不知道!但他肯定贼心不死!
——现在,他手底下没有人了,这里又被咱们占了!”
林墨把照片收起来,塞进怀里。他走到凹槽口子,往外看了看。雪虽然停了,但天还是灰的
他把松枝和枯草拢了拢,挨着根生铺成一个浅浅的草窝,把防潮垫垫在下面,睡袋搁在上面。刚要招呼熊哥,却听他眼睛盯着外面再次重申:“你睡你的,这东西我还没有稀罕够呢。”
林墨钻进睡袋,拉链拉到胸口,侧躺着,面朝外。他的手也从睡袋里伸出来,搭在枪托上。
熊哥坐在凹槽口内侧,背靠着石壁,面朝外面,正对着他们来的方向。这里视线最好,那把带夜视装置的“大狙”架在那里,随时可以击发。风吹过来,从他左脸灌进去,从右脸抽出去,冷得像刀子刮骨头。他把领子竖起来,缩了缩脖子,没有动。
凹槽外面,夜色浓得像墨汁。山脊上那棵老松树的黑影还在,一动不动。远处偶尔传来树枝被雪压断的“咔嚓”声,隔几秒就没了,被风声吞得干干净净。
林墨躺在凹槽里,风声在外面呼啸。
也许是有了夜视装备的加持,也许是对熊哥的高度信任,他原本紧绷的神经松弛起来。
他想起伊万诺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那是一个经过特训练的职业军人。他要是想摸上来,不会从正面,八成从侧面的石壁翻过来,或者从凹槽顶上用绳子吊下来。林墨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岩檐,岩檐伸出来两米多,挡住了大部分的落雪,也挡住了从上面往下看的视线。
根生在睡袋里翻了个身,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林子、狗熊,”他闷声说,“那老毛子,不会摸上来吧?”
“睡你的,有我呢。”熊哥通过狙击枪上的夜视装置,如同开了天眼般瞅着外面,“别说是‘一碗豆腐’,就是一只兔子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伊万诺夫丢了装备,没有睡袋,没有帐篷,没有热源。在这零下三四十度的山里,一个没有保暖装备的人撑不过一整夜。他要么还有其他栖身地,要么就得不停地走动,一停下来体温就会急剧下降。
林墨断定,伊万诺夫现在比他们仨人更难受,更没有余力来偷袭。
风忽然大了起来,从谷底翻涌上来,卷起地面的雪沫子,打在石壁上沙沙响。熊哥把枪往怀里收了收。
林墨和根生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他们没睡着,但也没再说话。三个人都醒着,守着这个天然的避风港。
天亮了。
林墨醒过来,他趴到凹槽口子往外看,天还是灰的,他站起来,活动活动冻僵的手脚,走到昨晚那个苏联士兵倒下的地方。
雪已经把尸体盖住了,只露出一只手,指甲发青。林墨蹲下来,拨开雪,看了看那个士兵的伤口——是他和熊哥打的,一枪打在胸口,一枪爆头,当场就没了。他把雪重新盖回去,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忽然,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雪地上隐约可见一串血迹,点点滴滴的,从凹槽口子一直延伸到北边的林子里。
是伊万诺夫的血。
可以断定,他不但受了伤,而且在昨天晚上他们三个人的突袭中伤口再次迸开。
林墨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站起来,顺着血迹往林子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回过头,看着凹槽,看着根生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看着熊哥端着枪跟在后面。
“他的血!”林墨说。
熊哥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那还等啥?顺着追啊!”
林墨没动。他看着根生的脚。根生的脚踝肿得更厉害了,靴子割开了,露着青紫的皮肉,他站都站不稳,靠在石壁上,脸白得跟纸一样。
“你的脚不能再走了。”林墨说。
根生摇摇头,想说什么,被林墨抬手拦住。
“根生哥听我说。”林墨这次的口风很硬,“伊万诺夫受伤了,但从昨天晚上他的行动来看,不耽误走路。你的伤在脚上,走不了。咱们追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