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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暖意满堂念人归

作者:二七塔下胶底布鞋字数:2.2千字更新时间:2026-06-21 07:01:19
第858章 暖意满堂念人归

根生在炕脚跪了下来。

他跪在冰冷的地上,膝盖硌得生疼,可他不在乎。他把头磕在地上,磕得很重。

“阿玛,阿妈!”他的声音很重,“你们养了我十几年,我还没好好孝顺你,要把你们扔在山里,是我不孝!”

孟铁山把他拉起来,拉不动。他又拉了一把,还是拉不动。他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你跪我干啥?我又不是死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孟铁山的嘴唇哆嗦着,使劲擦了一把脸,没擦干,又擦了一把,还是没擦干。他索性不擦了,就那么任它流着。

他向校长叔:“老弟,你刚说的是真的?”他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攥着那只酒盅,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你们不嫌乎我们就是个山里的老猎户?不嫌乎我把根生教得跟你们生分?”

校长叔摇了摇头,攥上他的一只手:“嫌啥?你把他教得那么好,那么硬气,那么懂事。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咋会嫌你?”

校长婶子攥了的另一只手:“打这儿往后,虎子喊你爷爷,根生喊你阿玛,春草喊你爹。我们喊你老孟大哥,你要是愿意,喊我一声弟妹,喊老陈一声兄弟。这日子,咱们一起过,过到老。”

孟铁山把那只酒盅端起来,送到嘴边,一口干了。酒辣,辣得他直咧嘴,可他笑了。那笑容像山里的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他放下酒盅,手掌按在桌子上,粗糙的指节凸着,像是想抓住什么。虎子从他腿边钻出来,仰着小脸看着他,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爷爷,你咋哭了?”

孟铁山低下头,看着这个小人儿。他伸出手,摸了摸虎子的脑袋,那只粗糙的大手在他头上停了一下,又停了一下,像是舍不得挪开。

“爷爷没哭。”他说,“爷爷高兴。”

“高兴你咋还哭?”虎子歪着脑袋问。

孟铁山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高兴也能哭。”他把虎子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把酒盅酒推到一边,低头看着他,“等你长大了,爷爷教你打猎,教你射箭,教你认路。”

虎子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现在就去!”

满屋的人都笑了。春草蹲下来,把虎子从孟铁山腿上接下来,搂在怀里,他的小脸贴在她胸口,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装了满满一捧星星。

依嘎布用袖口擦着眼睛,嘴角翘得老高。

校长叔抹了一把脸,又给孟铁山倒了一杯酒:“老孟大哥,喝酒。今儿个高兴,不醉不休”

孟铁山把虎子递给春草,端起酒杯,跟校长叔碰了一下:“喝!”他说,“不醉不休”

两个老头说着话。一个说根生小时候的听话懂事,一个说他在山里打猎天资聪颖,说他第一次射中野鸡的时候,高兴得在山坡上翻了三个跟头……

说他和春草成亲,虽然办得简单,可部落里也算是好好热闹了一阵子。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老榆树上,照在那些还没被雪盖住的脚印上。屋里暖烘烘的,炉火烧得正旺,酒香和肉香混在一起,飘得满屋子都是。虎子在春草怀里又睡着了,小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平稳。

他梦见自己在雪地里跑,跑得很快,快得像风。两个爷爷在后面追,追不上,笑得直咳嗽。

这个家,终于圆了。可又好像缺了什么。

校长叔喝了一口酒,忽然说:“要是熊崽子、小林和丁丫头都在就好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校长婶子眼泪又下来了:“可不是嘛,”她说,“小林伤那么重……他要是有个好歹,丁丫头可怎么活!还有小熊,都瘦得不像样了……”她说,“老陈,当初你和老苏在战场上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校长叔点头:“都是好孩子,虎子的病、还有你的命,都是他们救的!等他回来,我得好好敬他们一杯!”

孟铁山和依嘎布暂时在靠山屯住下了。

大冬天的也没个事干,老头子把靠山屯前前后后转了个遍,看了队部那几间土坯房,看了打谷场上那台崭新的东方红拖拉机,看了小学校孩子们上课。

蹲在那棵老榆树底下,抽着烟袋,眯着眼,和屯里一帮子老家伙扯闲篇。

这样的日子,好像真的不错。

部队的人前前后后又来了好几拨。

赵排长来过,带着几个战士,给孟铁山送了些吃喝,还有被子、军大衣,推不掉,收下了。他把军大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炕头,舍不得穿。赵排长又跟他说了接下来的计划——等林墨从冰城回来,部队还要再进山,去找那个金矿的具体位置、找飞机起飞的机场。

那地方在深山里头,路不好走,野兽也多,少不了孟铁山和他那些族人的帮助。

“孟大爷,”赵排长蹲在他旁边,递给他一根烟,“多亏了您老和族里的小伙子们,要不是是你们带路协同,我们的行动就没那么顺利!”

孟铁山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没舍得抽。

“都是应该的,”他说,“那山里的路,你们不熟,我们熟。那山里的规矩,你们不懂,我们懂。咱们合在一块儿,啥也不怕。”

上次,部队没少给孟铁山的族里送物资,粮食、棉衣、药品、盐巴、火柴、子弹……还替林墨和熊哥付了虎子的手术费。

老头也是感念的不得了。

这个冬天,就算鄂伦春的老少爷们打不到什么猎物,也不用担心吃穿用度了。

他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

大山里的冬天是最难熬的。雪大,路远,猎物少,有时候一连几天打不到东西,全部落就得靠着秋天存的那些干肉和野菜过活,孩子们饿得直哭,大人们愁得睡不着觉。

有一年,雪下得特别大,封了山,他们那个营地几十口人,靠着几袋子干蘑菇和冻得硬邦邦的野果,熬了整整一个冬天。开春的时候,人都瘦得脱了相。现在好了,有部队上的人惦记着,有粮食,有棉衣,有药,这样的日子就好过得多了。

部队再进山,部落里的老少爷们也不能站在干岸看河涨!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对,军民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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