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烟抽完了,烟头在台阶上碾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黑豹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黑豹没有躲,也没有蹭他的手,就蹲在那儿,尾巴落在地上,目光不闪不避地望着他。
老周把黑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越看越得意它,越看越喜欢它:它不仅靠鼻子,还靠眼睛。这东西,不是训出来的,他是具有天赋异禀的天赐神犬啊!
赵是这样想,他心里头那点想法怎么压都压不住,明明知道希望不大,他还是忍不住要去拨一下那根弦。
林墨那儿直接开口肯定不行,先挑熊哥这个“软柿子”做工作。
"熊同志,老高说得对,这种犬,放在基地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留在基地,训练体系、伙食条件、医疗资源,什么都能跟上。
这条件,它留在这儿不亏!
你说是不是?"
老高也在旁边帮腔:“黑豹留在基地,训练资源会更好,伙食条件也会更优,它的天赋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对它对基地都是好事……”
熊哥蹲在旁边听着,听到一半就站了起来:"你们说的那些条件,我信,都好。可林子那边,没门!"他看了一眼蹲在台阶下面的黑豹,又看回老周:"它跟林子,不是人和狗的关系,你们当它是宝贝疙瘩,林子当它是兄弟!你要把他兄弟留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林子不就在你们这儿嘛,不信你跟他聊聊,看他不拿大脚丫子踢你!"
老周张了张嘴,像是在找一句能过得去的由头,可那由头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也没有说出来一个了子丑寅卯。
这两天他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林墨的态度很明确而坚决:“不行!”
熊哥回来了、黑豹回来了,小林小宋两个护士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了东西,把林墨的拐杖从墙角拿起来靠在门边,一左一右站在病房门口,脸上都写着一个意思:该走了。
林墨早听见了外面熊哥和老周说话的动静,他没有点破,只是起身抄起拐杖:“走吧。”
青花从黑豹离开开始,每到上午十点左右就会出现在基地大门附近的围墙内侧,这会儿正和黑豹你舔着我,我舔着你,你拿脑袋拱我,我拿脑袋拱你亲热呢。
听见那三个字,黑豹耳朵一动,抖了抖身子,侧过头朝青花的方向偏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简单的确认,然后朝吉普车走去。
青花稍做犹豫,马上跟在了它身后,像是这个决定已经在心里走过很多次了。
老周从值班室追出来的时候,黑豹已经跳上了吉普车的后座,蹲在座椅上,尾巴从车门边缘垂下来。青花蹲在车外面,歪着脑袋看了它两秒,然后低头从前轮外侧绕到车门边,低头钻了进去,蹲在它旁边,两条狗的尾巴搭在一起,谁也没有回头。
老高趴在车窗前,拍了两下手,又吹了一声哨,又拍了两下手,青花只是把耳朵往后转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但不想回应。
老周瞅着青花和黑豹卿卿我我,都快哭出来了!
可他已经没有办法了!
他气急败坏地跑到值班室,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过了很长时间,老周才满头大汗跑出来,无可奈何地挥手示意卫兵打开铁门放行,同时向林墨、熊哥传达上级意见:原则上同意青花随黑豹离开,目的为保障腹中犬崽健康发育,待生产后犬崽择机移交基地,移交方案另行商定。
此外,基地定期向林墨支付青花的伙食费和营养费,标准按基地在编军犬执行。
熊哥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青花跟我们走就行了,黑豹吃什么青花吃什么,伙食费营养费我们自己出。基地那钱留着给别的犬加餐。"
他嘴里说得大气,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笔账,那笔账他谁也没说——等青花生了狗崽,他得挑一个最好的先留下!把他调教成另一头小黑豹……
小林和小宋把林墨的拐杖和行李袋拎上吉普车车尾货斗,自己也跟着钻进来,坐在后排两侧,把林墨夹在中间。
——黑豹和青花早就让出了位置,乖乖伏在前排主驾和副驾之间的位置,伸着两只狗头看着朝方的路。
车开出基地大门,小林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风吹进来,然后侧过头朝副驾驶座上的熊哥喊了一声:“熊哥,你再讲讲呗,那两个人到底咋回事?前几天听老周讲了些,后面到底怎是什么情况?”
小宋也偏过头,一边把林墨腿上的毯子掖好一边接话:“那两个人到底开了多少枪?杀了几个人?不是说他们原来都是很好的社员、基干民兵,因为招工名额被人顶了才出的事儿吗?”
熊哥把车窗玻璃摇下更宽一些,把烟头掐灭在车窗外沿的缝隙里,往后㨄着脑袋:“这事儿说起来是挺让人憋屈的。刘建设和赵钢蛋,本来是队里表现最好的两个后生,化工厂招工名额板上钉钉是他们俩的。连公社的广播喇叭都喊了,‘县里招工优先考虑刘建设赵钢蛋’。
结果呢?名单下来那天,两个名字全换了,都是关系户。其中一个是工社主任的儿子,另一个是和公社主任相好的妇女主任家的儿子……”
小林往后靠了靠,叹了口气:“我听老周提了一嘴,说他俩反映了好几次,信访信都寄了,没用是吧?”
“可不!公社主任觉得自己在位置上,死活都能拿捏两个泥腿子,可谁知道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何况是两个血气主刚的壮小伙!姓王的主任最终把自己命给作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