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痕不宽,像是有人躺着被拽走了,他当时应该是已经被咬了喉咙,叫不出来,就那么被拖进了林子。班长带着人顺着拖痕追了二里地,只找到一只棉鞋,鞋里还有半截袜子。
后来天亮了,他们在林子深处找到了小方的棉帽子,帽檐被咬穿了一个洞,帽子里头有血,已经冻成了一块黑壳。
人再没找着!
后来团部发了个通知,上厕所必须两个人去,且必须带枪,可那条规矩,是小方拿命换来的。”
血淋淋的牺牲摆在面前,谁能拒绝得了老将军的请求!
还没等林墨开口,熊哥已经“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拍着胸脯子表态了:“司令员放心!这趟活,我们接了!
我们进牛角山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山里的情况吃得透,狼见过,白毛风也挨过。您放心,什么狼什么雪,我们都不怕!一定把您说的那个金矿找出来,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他说得急,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脖颈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阎副司令的目光从熊哥脸上移开,落在林墨身上。
“司令员,我们不是为了立功受奖才去那片林子的。”林墨也挺直身子,“那林子底下埋着的东西,是我们国家的。那些人为了找它,把命都搭进去了。我们要是因为怕死就不去,对不住那些倒下的战友,也对不住自己在牛角山待过的这些年!”
庄超英和王援朝又来了。
他们听说林墨要办出院,急得火烧火燎,连班都不上了。
“林哥!你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庄超英一进门就喊,“我们还没好好请你吃饭呢!上次说去华梅,没去成;这次还说带秋红姐说再去太阳岛……你们慌个啥?”
王援朝在旁边帮腔:“对对对!秋红姐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能就这么走了。我们安排好了,明天去中央大街逛逛,后天去吃火锅,大后天去……”
熊哥的大拍着王援朝的肩膀,把他拍了一个趔趄:“行了行了,你们的心意我们心领了。出门这么久,我们真得回去了。”
庄超英不听,“林哥、熊哥,你们就再多待几天……不,两天,就两天行了吧!我爸说跟你们处,我都比以前进步多了!”
林墨看着两张急得通红的脸,心里头暖洋洋的。
“以后机会多着呢!不差这一两天,等你们再去靠山屯,咱们再好好唠!”
很多事情,人算不如天算,庄超英和王援朝还在死乞白赖挽留三个人,刘丽华突然来了。
她是一个人,姓魏的那个小白脸没有跟来。
她嘴唇有些发白,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林哥,熊哥,丁姐!正好援朝、超英也在?不用我再单独和你俩说了!”
丁秋红给她搬了椅子。
刘丽华没坐,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请柬,递到林墨面前。请柬是烫金的,上面印着两个“喜”字,并排挨着,红彤彤的,很喜庆。
“下礼拜,我和他结婚。”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来给你们送请柬,希望你们都能来。”
林墨接过请柬翻开,里面写着刘丽华和一个叫魏东来的名字。
刘丽华看着几个人,眼睛里隐隐升起雾气……可她脸上却浮出笑意,拉住丁秋红的手:“丁姐,这辈子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能碰上对的人,是幸运也是福报……碰上了,就一定要珍惜!”
丁秋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丽华的事情她也听林墨说过,起先她怎么都不明白:她爷爷是那么大的干部,她爸爸妈妈也不差,怎么就非要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但想想自己父母的做派,她心里也就想通了。
人,有时候真的不是只能为自己活着!
女人,有时候就是被“关怀”“爱护”“为你好”包裹着的、无奈的筹码!
她看着刘丽华,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心里头酸酸的。
熊哥是个直肠子:“丽华妹子,那个魏什么来,对你好吗?”
刘丽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稍微有点风就能吹得无影无踪:“好。他对我很好。”
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她与其是回答熊哥,不如说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林哥,熊哥,丁姐,超英、援朝,我走了。”她的声音有些发哽,可她咬着牙,“到时候一定都来!”
她推开门,脚步有些惶张。
“哥几个,”熊哥扫视一下众人,“你们说那个魏公子,真的对丽华好吗?”
庄超英和王援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无声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林墨的声音轻得像叹气。
王援朝叼了一支烟在嘴上,闷闷地开口,像是那根烟堵在嗓子眼里了:“我爸说的,刘丽华她爷爷退了。老头儿一退,刘家的门面就塌了半边。她爸妈职务本来就不高,在省里也就凑合着能站住脚,没了老爷子撑着,一下子觉着天塌了。
他们就想着把丽华嫁个‘好人家’,把家门的荣耀再撑起来。”
他把没点火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搓了搓,“魏家的底细,我爸也知道一些。姓魏的这个省革委会副主任,当年的路子不怎么光彩。
说白了,他那副主任不是实打实干出来的,是踩着别人爬上去的!
他今天举报这个,明天攀咬那个,反正谁当家他就向着谁说话……只要有利于他升迁,他才不管谁好谁坏、丧不丧良心。
他那个叫魏东来的儿子,打小就不是玩意儿,身边的人也就是狗一群狼一窝的。那小子什么正经营生也没干过,可名头挂得不小,在京城部委里挂着个什么主任衔,听着挺唬人,可圈子里谁不知道他除了又阴又损的心眼子多,其他正经工作方面都白给!
可偏偏是这样的货能吃得开、叫得响、站得住脚,你说上哪儿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