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爪印不像是最近才留下的,但也不像是很久以前的——半新不旧,从台阶外侧一直延伸进庙里,又从庙里延伸到庙后的乱石坡。
庙后那截石缝,正被灌木和枯藤半掩着,洞口边缘的土被蹭得发黑发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常年从那道缝里进进出出。
林墨把目光从那个洞口收回来,没有往里走。
他蹲在门槛外,把庙里那些零碎的东西都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退了两步。熊哥跟在他后面,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咋了?”
林墨没有回头:“这庙,有人还在供。”
熊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庙内的断壁残垣:“墙上的火烧印子是新的,上面的黑灰不像是几年前留下的。”
门槛边缘那一道被抓出的凹槽,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爪子在同一个位置反复扒过。
孟铁山在庙门外蹲下来,只是顺着那道凹槽往庙后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腰间的猎刀抽出来插在脚前的土里,刀尖朝下,像是在给什么东西划界。
庙后的乱石坡,人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臊味,从洞深处翻涌出来,像是被捂了很久的东西忽然掀开了盖子。
他来到那截石缝口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一会儿:“里面是空的,口子不深,通着别的洞。底下的土是湿的,有气孔。”
根生把弓从背上解下来,搭了一支箭,虚虚地扣着弦,站在庙后那截石缝侧上方的一块岩石上。像是已经把那个位置的大小、高度、出入频率和气味方向都装进了自己的行进路线里。
勘察完毕,孟铁山来到林墨旁边:“这些黄皮子,不是一窝,是好几窝串在一起的。庙是地上供的,洞在底下通着。”
他把刀插回鞘里,“老辈人说,黄皮子修行的庙,顶上不能有全瓦,得留一道缝,方便它们进出。”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座残庙的屋顶,那道塌陷的缺口正好能容一个蹲着的人穿过去,像是被人刻意扒开的。
熊哥开始整理装备:“林子,我负责主动洞口,你负责注意新的洞口,咱们先‘红烧肉’,再‘溜肥肠’!”
说者无心,却差点把林墨给说吐了。
熊哥把背上的喷火罐背好,枪口对准洞口。
林墨又朝孟铁山和根生示意,两人各据一侧,远远守在洞口的左右翼。黑豹和青花则被安排蹲在外围待命,以防有漏网的黄皮子窜出重围。
“去你姥姥的吧!”熊哥嘴里骂声未落,已扣下了扳机。
一道橘红色的火柱从枪口喷出,带着低沉的呼啸声,像一条被囚禁了许久的火龙,挣脱了锁链,直直地撞进洞口。
火柱撞在石壁上,四散开来,填满了洞内所有缝隙。
洞壁被高温灼烧得啪啪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炸裂。
紧接着,洞内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吱吱声,像是无数只爪子同时在岩壁上抓挠,试图寻找逃生的路径。有几只黄皮子从洞口两侧的缝隙里钻了出来,浑身带着火苗,在地上翻滚、跳跃、抽搐,身上的毛被烧得蜷曲焦糊,发出难闻的焦臭味。
外围的根生一枪托砸在一只窜出来的黄皮子身上,将它拍回火柱中心,又有一只试图贴着崖壁拐弯逃脱,孟铁山早已等在那条路径的外侧,一棍将它扫了回去。
黑豹和青花守在下方,几只侥幸逃出火力的黄皮子刚落地,两条狗便同时扑了上去,口口咬在要害上,干净利落。
熊哥没有松手,火柱持续了约莫五六秒,洞里的吱吱声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燃料燃烧的呼呼声和石壁被炙烤的细微崩裂声。
就在熊哥以为大功告成,把喷火枪口从洞口移开,还没来得及直起腰,庙后那道被枯藤和积雪半掩着的岩缝里就传来一阵细碎密集的声响。
那声音不是从前方来的,而是从侧后方的地下涌上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土和碎石之间拼命往上挤,挤压得越来越急。
真是像孟铁山说 一样,这里的黄皮子不止一窝!
岩缝里最先冒出来的是一只灰白色的老黄皮子,体型比寻常的大出一圈,后腿蹬地,身子半立,像是要先探明外面的情况再带路。
可它的身后已经没有可以撤回的间隙了。
那些大大小小的黄皮子像被什么东西从洞穴深处推挤出来,一只接一只,互相踩踏着往外涌,灰白色的、黄褐色的、深浅不一的影子挤在一起,像一股从地下翻涌出来的暗流,争先恐后地往洞口外挤。
好在,还有林墨荷枪以待。
那只领头的黄皮子刚探出半个身子,林墨就扣下了扳机。
第二道火龙贴着地面舔了过去,比第一道更沉、更稳,没有多余的弧度,直直地灌进那道岩缝,像是要把整条石缝从里到外洗一遍。
火柱撞在洞口边缘的石壁上,沿着缝隙折了进去,把那道窄窄的出口封得严严实实。涌出来的黄皮子正撞上火柱的侧缘,最先冲出来的那只来不及转向,被火柱扫到了,毛发瞬间卷曲变色,关节蜷缩,整个身体失去了原本的形态。
紧跟在后面的几只也没能逃脱,火柱扫过的路径上,草木碎屑与残留的雪沫同时卷进火中,发出嘶嘶的响声,又被火焰吞没。洞内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吱吱声,像是被火烧到了底,连最后一条缝隙都被灌满了。
岩缝口的枯藤被火燎着了,连带周围几丛枯草也烧了起来,火焰在石壁上跳跃,把整面石壁照得通红,雪水顺着火舌边缘往下淌,发出持续的滋啦声。
几只靠近洞口边缘的黄皮子侥幸避开了第一道火线,贴着岩壁往外挤了出来,浑身带着火星,在地上翻滚。
根生没追,只等它们自己滚进预设的猎杀线内,才用弓梢按住其中一只,将它翻了个身,另一只刚爬起来,就被孟铁山从侧面扫了回来,重新落回火柱扫过的路径里,再无动静。黑豹和青花守着第三道防线——那些从侧翼缝隙里钻出来的,刚露头就被两条狗同时截住,没有一只能够沿着崖壁逃出他们预设的包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