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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 梦魇诡情

作者:二七塔下胶底布鞋字数:2千字更新时间:2026-07-05 07:01:19
第899章 梦魇诡情

一声闷响震得坡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碎瓦、断椽子、泥块、砖石、那半截泥像的脑袋一起腾空而起,被气浪抛向半空,在火光中翻了几翻,砸在地上,碎成更小的块。

整座破庙像被人从内部猛地撑了一下,然后塌了下去——是整座庙连同根基一起失去了形状。原本那扇空荡荡的门框已经不见了,散成一堆碎木头和烂砖头,横七竖八地铺在地上,像是被什么力量顺手推倒之后,又补了一脚,确认它再也不可能立起来了。

那截泥台上的基座也被掀翻了,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像是一直被压着不见天日的旧伤终于被翻了上来。

断壁残垣散落在焦黑的岩缝周围,像是一座再也拼不回去的拼图,缺了太多片,连骨架也看不出原样了。那些被香火熏了几十年的砖缝,被热气从里到外冲散之后,碎得格外彻底,连那种积年的油润也一并碎进灰堆里了。

熊哥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和碎石子,胸口发闷,耳朵里嗡嗡响。

“行了,舒坦了!

根生哥,兄弟也算给你报了当年的仇了!”

回屯的路上,四个人走得比来时慢。装备已经卸了,但那股气味还粘在衣服上,风一吹散开一些,走一阵又聚拢回来。

黑豹走在最前面,尾巴比来时翘得高了半寸,青花挨着它,步子轻快。

他们进屯的时候,屯子口的人群乌泱泱的。

这回,天地不怕地怕的爷四个在生产队的牛棚里强行通过了“关于向黄皮子进行自卫反击的听证会”!

不管谁同意不同意,反正几个人是干了,爱咋咋地。

现在,尘埃落地。

有人高兴,也有担心,还有人后怕!

不管是那个年头,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纵使江湖没有打打杀杀,也少不了搅屎棍子泛起屎粑粑。

苟文才躲在人群后,看着林墨和熊哥扛着那两个怪模怪样的空罐子,像两头刚犁完地的牲口,不阴不阳地开了口:

“冲撞了黄大仙,早晚要遭报应的。”他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没人吭声,他的话就特别清晰刺耳,“我爷爷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黄大仙修行,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是几十年,几百年。你拿火烧它住的地方,它当时不跟你计较,可它记着你。

它不会当场怎么样你,它等。等个三年五年,等你家里有人生病,等你牲口出毛病,等你孩子不听话、发邪病——那时候它才出来,蹲在你家墙头上,看着你,看你急不急。”

“它不是不报,是时候没到。时候到了,你就是在它庙门口磕一百个头,它也不一定领情。”

熊哥是队长叔的女婿,虽然队长叔不好明着护犊子,可校长婶子不干了:“苟文才,你他娘的咒谁呢?”

苟文才哑了火,瞥了眼林墨压低声音:“我说他的还不行……”

苟文才识几个字,自恃是屯子里最有文化的人(刨去知青不算),别人不敢说的话,他敢说;别人不愿提的事,他偏要提。

而且是专挑别人最扎心的事来挑,像是在等着屯子里所有人家的日子都往坏里走,这样他就能等着看热闹。

他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他只在意屯子里的戏有没有演到他满意。

刘家的媳妇生了个闺女,他就说:“生闺女也好,可闺女不如儿子,我们家富贵虽然挣工分不行,可高低也是个带把的……”

话到了他嘴里,总是黏糊糊的,听的人心里硌得慌,却又不好发作。屯子里嫌乎他嘴脏,没人跟他吵,也没人跟他亲近。他就是那根绕着锅沿转的脏筷子——不搅出点动静来,他绝不肯松手。

都说人有人言,兽有兽语,但黑豹指定是既通兽语,也懂人言,大概是听懂了苟文才话,它忽地站住了身子,脖子上的毛猛地乍了起来,两只眼表刀子一样射向苟文才!

青花现如今是“夫唱妇随”,也冲着苟文才呲起了牙。

苟文才的声音像被掐断了弦,嘴里那根没点的烟卷从嘴角滑下来,他的嘴还半张着。

黑豹往前迈了一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闷的呜噜,像是在说:你再说一句试试?

苟文才的腰板不自觉地矮了半寸,嘴里的不吃劲话愣是憋了回去,然后低着头,生怕黑豹从背后扑他一样小跑着走了。

尽管其他人也有害怕和担心,但心眼子和嘴巴都没有苟文才脏,再加上黑豹的威慑,谁也没敢再说什么。

是黄皮子阴魂不散!还是林墨、熊哥、孟铁山、根生爷四个身上的煞气重的讨论,很快有了结果!

孙老贵家的桂花好了!

女人一大早起来自己穿衣裳、叠被子,还去灶房熬了一锅粥。她男人端着粥碗,手抖得厉害,看了她半天,她瞪了他一眼:“看啥看?我脸上长花了?”

赵家儿媳妇也醒了,坐在炕上喝完了一碗大碴子粥,说肚子还饿。

刘婶子家的儿媳妇也下地了,在院子里扫雪,扫得干干净净的。

几个人说起自己糊涂时做的梦,都还心有余悸。

桂花说:“我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到处都是黄皮子,密密麻麻的,数都数不清。有一只蹲在正中间,比别的大出一圈,眼睛是红的,瞪着我说‘你不是说我不是金贵玩意儿吗?你不是说我一身骚味儿吗?今天让你好好闻闻’。

然后那东西带着别的黄皮子围上来,有的说要把我皮剥了,有的说要我全家一辈子不得安生,我喊不出声,腿也迈不动。

后来天上忽然掉下来一团火,那些黄皮子全烧着了,吱吱叫着四处逃,有的被烧焦了,有的跑远了,然后我就醒了。”

赵家儿媳妇靠在炕头,屯子里闻讯赶来听动静的婶子们挤在门口和窗根下,手里攥着针线活,眼睛却全落在她身上,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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