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军民一家,何况现在自己已经是半个军中人,林墨无法拒绝这个请求。
一行人、两条狗立刻来到被暂时封闭的岗亭。
林墨蹲下来,把黑豹和青花的牵引绳解开,拍了拍它们的背示意:“嗅!”
岗亭在铁门外侧,一层薄薄的霜花从窗框边缘一直爬到玻璃中间。黑豹把鼻子凑到门槛处嗅了一下,没有停顿,沿着岗亭外墙绕了半圈。
岗亭里还保持着案发时的原貌,就连地上的血迹都未清理。
黑豹在枪架原本靠着的墙角停下来,低头又嗅了一次,然后抬起头,冲出岗亭,低头嗅了嗅地面的冻土,两条狗在后站外围的灌木丛边停了一下,然后朝东南方向走去。
夜色里,两条狗的身影在暗夜的薄雾中移动。
徐处长、郑站长、公安上的刘队长一行连忙跟了上去!
他们眼下还不明白:一天多过去了,当夜的落雪掩盖了一切可能的痕迹,两条狗这是有的放矢还是只是出来撒个欢?
黑豹穿过灌木丛,跨过一条干涸的排水沟,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落雪淹没的土路往前走了大约一里地。青花跟在它身后,在几处分岔路口自己绕出去走了半圈,又折回黑豹走过的路线,像是已经确认了那些岔道不是目标方向,又继续跟回来。
两条狗在一处隐蔽的地窝子处停了下来。
地窝子入口被枯草和碎砖块半掩着,窖口的土是松的,边缘有几道新鲜的拖痕。林墨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窖口边缘有一层薄薄的冰碴被踩碎了几块,断面露出来的颜色还泛着白。
郑站长蹲在窖口用手电往下照。窖不深,约莫一人多深,底部铺着干草和碎布片,墙角有几个凌乱的脚印,墙角的碎布片有一块被压得很平,边缘还留着几道细碎的折痕。
徐处长也跟了上来,他蹲在窖口往里看了一下,和刘队长对视后,脸上都露出欣喜的表情:这里很可能就是犯罪分子在案发前蹲守的地方!
仅仅是这一点发现,就不得不让这两个老军人、老公安对黑豹和青花刮目相看。
让他们更为振奋的是,黑豹在窖口绕了一圈,没有往下跳。它只确认了气味的方向已经通向这里,然后耳朵往前一竖,朝着东南方向叫了一声,然后一路跑了下去。
就一声定性的叫声——像是已经完成了所有准备工序,正在等待接收确认的人跟上它的节奏。
徐处长和刘队长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吼:“跟上去。”
黑豹沿着那条被荒草和积雪半掩的土路继续往东南方向跑,青花跟在后面,保持着固定的间距,两条狗一前一后,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像两道流动的墨线。
小半个时辰过去,视野里出现一座废弃的窑厂。
窑厂不大,几排砖窑已经塌了大半,窑口被枯草和碎砖堵着,窑壁上长满了青苔和干枯的藤蔓。黑豹绕过第一排坍塌的窑口,在一处被倒塌的砖墙半掩着的窑洞前停下,蹲在洞口。青花跟过来蹲在它旁边,两条狗并排蹲着,像是在等后面的人跟上来。
刘队长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窑洞内部。洞不深,约莫三四米见方,底部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干草上面压着一床旧棉被,被面是灰蓝色的,边角已经磨破,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被子上摊着几件衣服——一件破棉袄,袖子已经磨烂了;一双解放鞋,鞋底的花纹很清晰,齿深且密,跟菜窖里提取到的鞋印花纹一致。
徐处长挤进来,看了一眼那床被子和那几件衣服,蹲下检查了被子和棉袄的存放状态,又用手电照了一圈窑洞四壁的烟痕:“被子和棉袄都有潮湿和长时间叠压的痕迹,不是临时铺的。他在这个地方待了至少两三天。”
郑站长没有进来,但已把林墨和两条狗惊为天人。
太他妈的厉害了!
黑豹没有在被子旁停留,它绕过棉被和衣服,走到窑洞最深处,在一堆碎砖和干泥混杂的角落蹲下,低头嗅了一下,又站起来,绕了半圈,重新蹲回原来的位置。刘队长走过去,蹲下来,拨开那堆碎砖——底下是一层被踩实的干草,干草下面压着几根没烧完的木头,好像还有余温。
这里竟然还有锅灶!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晨光从窑洞的缝隙里斜着照进来,把地上的干草照得发白。
林墨惊觉:“天亮了!他在这里藏了一夜,天亮之前才离开。他不会走远!”他转过身看着郑站长,“附近最近的集镇在哪个方向?”
郑站长没有犹豫,指着东南方:“顺着窑厂这条路再走三四里地,是双河镇公社。那边有供销社,有学校,还有一处信用社……”
他的话音不高,但最后几个字落地的时候,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嗡了一声:信用社!拿枪抢信用社!
黑豹又起来。它蹲在窑洞口,朝东南方向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那一声里带着催促,像是已经接到了下一个指令,正在等确认的人跟上它的节奏。
徐处长转身,朝身后一个穿军便服的年轻人抬了一下下巴:“跑步回兵站,打电话给县中队,让他们带一个班,带足弹药,以最快速度赶到双河镇,以农村信用社为中心隐蔽待命!”
刘队长也侧过头,对身边一个穿制服的公安说:“你也回去,打电话给局里,让他们把附近几个派出所能调的人都调过来,赶到双河镇集合,到了之后在外围布控!”
林墨拍了拍黑豹的后背。黑豹抖了抖毛,朝那条通向双河镇的土路迈开了步子。
经过岔路口,它和青药只略作停顿,几乎有犹豫,径直朝镇子主街的方向拐了过去。
主街两侧的店铺陆续开了门,信用社的牌子在街道中段,门口的水泥台阶已经被来往的人踩得磨去了棱角。
也许,这里的门一开,就会发生惊天动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