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林墨回来,根本没告诉林家人,也没登林家门!
只顾觊觎自己财产,对自己的生死都漠不关心、甚至巴不得自己死掉的所谓亲人,不要也罢。
但这个时候的四九城也就这么大,而且张阿姨家离林家住的大杂院相隔也没几条胡同。林墨回来,张家高兴得如同过年的事很快就被好事者传到了林家。
“他林婶,你家小墨这次回来没少给你们带东北的稀罕玩意儿吧?张家二丫说他林墨哥给她家带了北大荒的干蘑、木耳、榛子、松子,还有好多狍子肉啥的?
你们家也真沉得住气,愣是没放出一点风声!
是不是怕咱们老街坊老邻居上你家打秋风?”
林家都被这个消息打懵了。
在他们心里,无论他们怎么对林墨,都是对的!
但林墨自打去北大荒“发了迹”,做的每一件事都没让他们称心如意,其中最让他们恼火的就是他竟然没有死在冰天雪的深山老林里!
他们可以无情,但林墨不能无义!
林墨回来竟然敢不回家!
这简直是让人神共愤的大逆不道!是对林家的背叛、是数典忘祖,是对父母哥嫂的大不敬!
特别是王娟娟,因为林雄和张丽丽都在仪表厂上班,也是好几个月没开支,使本来就紧巴的日子雪上加霜,一脑门子邪火没处发泄,天天在家啳(juǎn)天骂地,连带着刺挠林父林母没本事、窝囊废。
听说林墨回京却不回家,还把好东西送给外人,林家上下生出的第一个念头都是上门讨伐!
现在的林墨,对他们来说不再是替林雄遮病挡灾的抱养娃,而是行走的钱包、喘气的银行……把他搞定,林家还不是要啥有啥?
可他们不确定林墨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为了那座四合院,他们上次去张家闹得鸡飞狗跳,自然是不好意思去打探。
熊家那里?
更不能去!上回一家人腆着脸皮去分人家儿子托同仁堂转交的6000块钱,在街坊四邻那儿都闹成了笑话。
“走,去那座四合院瞧瞧!”
林父恢复了家长的权威角色,带着老婆、儿子、儿媳和怀里的孩子直奔南锣鼓巷“杀将过去”……
天阴沉沉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卷着地上的枯叶和碎纸屑,打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林雄走在最前面,好像是杀气四溢的“先锋官”!
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棉袄,袖口露出里面秋衣袖子脱线的毛边,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像是要去跟人打架,又像是要去捡什么宝贝。
王娟娟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抹着雪花膏,嘴唇涂得红红的,可那红抹得不匀,一块一块的,衬着她那张因为算计而紧绷的脸。
林父走在中间,佝偻着背,林母跟在他身后,低着头,手插在袖筒里,攥得紧紧的。
他们不是来向远道而来的小儿子嘘寒问暖的!
他们的心里、眼里,只有票子和即将看到的房子!
林雄上次在靠山屯碰了一鼻子灰,回来被王娟娟骂了个狗血淋头:骂他窝囊,骂他不会说话,骂他不会办事。林雄蹲在墙角抽烟,一根接一根。
后来王娟娟自己想通了——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软的不行,就来缠的。缠的不行,就来赖的。
反正那院子,那钱,那房子,不能便宜了外人!
在他们眼里,张家是外人,林墨也是外人……林墨的所有,都应该让林家来“保管”。
在他们眼里,林墨就是一个工具,现在林雄的劫难已尽数过去,林墨在东北那块儿混得风生水起,就该把挣的东西交出来。
“到了你别说那些难听的话。”王娟娟一边走一边叮嘱林雄,“先看看情况,摸摸底。那个姓丁的丫头在不在?那个姓张的老娘们在不在?要是就他一个人,咱就好办!”
林雄没吭声,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得防着丁家丫头、张家丫头和她妈!林家的东西要是落在她们手里,他一百个不甘心、一万个不答应!
胡同里没有停着那辆拉风的美式吉普车。
难道林墨没回来?街坊瞎传的?
不对,四合院里的电灯亮着。
院里住了人!
不是林墨就该应是张家那丫头!
以前还担心张家丫头在厂领导那里告他的状,现在厂子都快倒了,自己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林雄恶从胆边生,第一个过去“啪啪啪”地拍门:“开门,快开门!张丽丽,滚出来!林墨生是林家人,死是林家鬼,林家的房子什么时候轮到你霸占了!”
林母想起儿媳妇这段时间在家里的各种“作”,心里一阵悲苦:要是这房子到手,怎么还会家宅不宁?
——所以,人世间很多人的心里根本没有是非对错。
只有立场和关联的利益!
只要我觉得我的立场是对的,和我的立场不一致的就全是错的!
林母超常发挥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夺命三板斧”,拍着大腿开始哭嚎:“这里明明是我家小儿子的房子,现在却被姓张的人家强占着,还没有天理了!大家都来给我们评评理啊!”
很快,南锣鼓巷的帽儿胡同口乌泱泱围上来一大圈人。
“吃瓜”不仅是村野乡妇的最爱,皇城根下的居民也不例外。
四合院的朱漆大门哗啦一声开了,两个女人的身影并肩走了出来,一个是张丽丽,另一个赫然是丁秋红。
接着是黑豹和青花一左一右,护在两个人身侧。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林雄一下子怔在那儿。
张丽丽他可以不在乎,但丁家丫头他却不能不顾忌:正常来讲,她是林墨的正牌对相,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人家才是这个院子的女主人。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张丽丽瞅着林雄,“林墨出去办事了,我在这里陪他对相说说话,你有意见?”
张丽丽一脸戏谑:“林叔、林婶,你们是一起来看林墨对相的?第一次见面是不是得给见面礼啊?”
林父林母傻了。
众目昭昭,他们再不要脸,也不能说是来抢小儿子的房子的吧?
“这……丽丽啊,我们听说林墨回来了,却一直没见他回家,就叫上爸妈一起来看看,这房子长时间不住人,瞧他是不是缺啥少啥……”
王娟娟不但脸变得快,脑子也转得快,面上的笑虽然透着假,嘴里的话说的却是惺惺作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警用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从南锣鼓巷拐进胡同,嘎地一声停在四合院门口,张丽丽一眼瞧见车上的人,顿时变了脸色。
车上三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其中有在前门全聚德门前要拷走林墨的两个。
两个人看向挎斗里的中年公安,指着张丽丽说:“所长,昨天有她!”
中年公安下车,扫视了一眼人群,问站在台阶上的张丽丽:“姓林的那个年轻人呢?”
这是怎么了?
两个部下在林墨手下吃了瘪,这是找场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