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家四口大人带着小娃娃又组团“杀奔”锣鼓巷帽儿胡同林墨的那座让他们垂涎三尺的四合院。
可让他们失望的是,门前没有停放林墨那辆车,院门上铁将军紧锁。
问了邻居,才知道林墨开车出去了。
走吧?不甘心。
不走吧?又不知道林墨啥时候回来。
王娟娟的“组合拳”一下子打在了棉花上,力道尽失。
林墨干啥去了?
今天晚上要去丁秋红家,就算是心存芥蒂,为了丁秋红,该走的礼数还是要走的。
再不可能像丁父丁母被劳改时那样说些贴心贴肺的暖心话,就买些礼物补补落差吧。
林墨驱车来到王府井百货大楼,依靠军区特批票证买了一盒精致的京八件、两瓶汾酒、两盒鱼肝油,外加一段上海毛线。
小丫头丁秋兰是个孩子,没有错,和林墨的感情也深,林墨选着枣红色细条灯芯绒布料,给她做了一件小翻领外套。衣服版型宽松大方,单排黑色圆纽扣,袖口略微收紧,下摆平直,两侧缝制暗口袋。内里搭配浅灰色薄驼绒里衬,天冷的时候穿;又扯了一块浅粉色的确良碎花布料,准备让她做一件小圆领衬衣,开春之后内穿外穿都合适。
头天晚上丁秋红回到家,李淑芬赶紧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见着林墨了?他咋说?来不来?几点来?”
丁秋红把手抽回来:“他来,明天晚上,六点。”
李淑芬长出一口气,拍着胸口,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丁明远也把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下来,开始拐弯抹角打听林墨在冰城治伤的情况,当从丁秋红口中得知林墨还认识刘丽华(爷爷是黑省前革委会副主任),好朋友庄超英、王援朝的爹都是在位的领导干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秋红,靠山屯……”他想说那地方“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的,但又转换了说法,“靠山屯虽然……山清水秀,可你读过高中,总不能真在那儿呆一辈子吧?
爸爸妈妈暂时没有能力把你调回来,你让林墨和他的那些朋友说说,把你招工到冰城也行啊?
工人阶级,拿工资、吃商品粮,总比在农村一滴汗水摔八瓣挣不值钱的工分强!
林墨是不是很有钱……你别皱眉,爸不是图他的钱。爸的意思是他有钱有关系,把你送进冰城的机关也不是不可能吧?
到时候……”
丁秋红要起身进里屋。
又被李淑芬拉住:“红红,妈听说跟林墨在一起的那个憨大黑粗的熊崽子前些时通过同仁堂给家里弄了一大笔钱。有6000块?……小林是不是也有那么老些?”
看丁秋红点头确认,丁明远的呼吸开始发紧,李淑芬眉毛挑得几乎要飞起来:“回头你给林墨说一下,他要是自己存着不方便,妈可以给他保管……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可别被人偷了、抢了?”
丁秋红烦不胜烦:“妈,小林晚上来,你准备怎么招待?家里都有什么菜?”
看着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出门买菜的背影,丁秋红的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父母并不是真心实意接受了林墨,他们接受的只是林墨现实意义上的“价值”:他的钱,那些关系,那些他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
可她不想再想了,越想头越大。
丁明远和李淑芬穷尽所能买了肉,买了鱼,买了鸡……把招待林墨的规格提高了无数个档次。
在他们的认知道里,这好比钓鱼:你要舍得下饵……
她们还去副食店打了二斤麻酱,买了两斤宽粉,还特意买了一盒点心,说是饭后甜点。
回到家,把肉切了,把鱼杀了,把鸡炖了,把灶台烧得热气腾腾。
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地响,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邻居李婶站在门口闻了闻,笑着说:“哟,淑芬,今儿个啥日子?做这么多菜?有贵客?”
李淑芬笑得很灿烂:“没啥,闺女的对象第一次来家吃饭。”
李婶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得很意味深长:“哦,对象啊?那可得好好招待……是你说过的那个王局长家孩子吗?比你家秋红大七八岁吧?还是那个脚有点跛的洪主任家侄子?丫头同意了……”
气得李淑芬差点上前捂住他的嘴巴。
晚六点整,下楼接人的丁秋红带着林墨上来了。
说实话,六双眼睛相对的时候,真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好在有丁秋兰,小丫头上前接过林墨手里的东西:“姐夫,快坐!你咋没让黑豹和你一起来啊?我可想它了!”
丁明远和李淑芬脸上的表情才生动起来:
“快坐快坐……”
“外面冷吧……”
——所以说啊,做人就得堂堂正正,别搞那么多花花肠子。
会遭报应。
李淑芬和丁明远上次见林墨还是从535农场平反出来回京时,那时候的林墨虽然把他们、他们家个家庭从灭顶之灾中救出来,他们恢复工作后就看不起还很青涩的林墨了。
无情的背刺,一刀接一刀,刀刀见血!
现在再看林墨,穿着一件军大衣,腰板挺得直直的。
两个人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衣服不一样,是气质不一样。
他身上有一种东西,说不上来,可就是能让你在不知不觉中不得不仰着脸和他说话……
说俗点,就是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铜臭”和荣誉加身混合后发酵出来的金光!
饭桌上,有红烧肉、糖醋鱼、炖鸡、酸菜粉条炒鸡蛋……还有一盆热腾腾的饺子。
茅台摆在桌中央,酒香四溢。
可在林墨看来,这样的饭菜,也没有张阿姨、校长婶子家做的粗茶淡饭香。
丁明远不怎么说话,只是喝酒。喝一杯,看林墨一眼;喝一杯,又看林墨一眼。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试探,也有不甘。
酒过三巡,他终于开口了。
“小林,”他把酒杯放下,看着林墨,语气像是随便聊聊,“听说你跟那个熊崽子,弄了不少山货,卖给同仁堂了?”声音不高,可那语气里,有一种旁敲侧击的印证。
林墨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是。”
看到李淑芬眼巴巴的小眼睛:“他赚了不少钱,你呢?”
林墨咽下了嘴里的食物:“我们都差不多……”
李淑芬的手一抖,赶紧夹了一块肉掩饰:“那地方,山货这么值钱?”
林墨摇摇头:“不是山货值钱,是中药材。”
这就妥了!
不是谁都能跟同仁堂搭上线的,也不是谁都能和同仁堂做上买卖。
在他们眼里,面前这个小伙子,好像也是自己“买卖”的一部分。
接下来,就看自己怎么操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