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娟娟的脸色沉了下来:“张大妈,我说了,这是我们家的家事,您少在这儿掺和。”
“家事?”瘦大妈冷笑一声,“把街道和派出所的人引来,就是公事了!秀芝,去叫派出所的人来!”身后一个大妈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巷子口跑。
王娟娟急了:“大妈,您别——”
“别什么别!”瘦大妈往门口一挡,双手叉腰,“我告诉你,这院子的事,上级早就跟我们街道、派出所打过招呼了。林墨同志是军区的功勋人员,他的财产是受保护的!你们今天要是敢动这把锁一下,到时候撬门别户、强占民宅,哪条罪名都够你们喝一壶的?你们自己掂量!”
林父还想做最终的挣扎:“大姐,这是我儿子家——”
“谁是你大姐?谁是你儿子?”瘦大妈转过身看着他,“那是你儿子吗?你心里没数?”
“组织上已经交待:“这房子在林墨同志回来之前,就由我们照着!谁来也不好使!要有人非要硬来,我们就要挥起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把他狠狠地砸倒,再踩到烂泥里、钉到历史的耻辱柱上!”
林父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王娟娟知道今天这事闹不成了,狠狠瞪了瘦大妈一眼:“行!你们厉害!咱们走着瞧!”又朝林雄喊了一声:“走!”
一家人沿着胡同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身后追赶。
胡同里的街坊们三三两两从院门口探出头来,看见那家人灰溜溜的背影,有人笑出了声,有人冲地上啐了一口,有人拍了两下巴掌。
“活该!”
“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大妈们威武!”
……
瘦大妈转过身,看了一眼那把还完好无损的铁锁,伸手在锁面上弹了一下:
“亏得林墨那孩子有福气,碰上咱们这些好街坊,今儿这院子,算是没被脏了。”
又和几个老姐妹招呼:“回头给街道上报告:这院子,咱们轮流盯。谁也别想打它的主意。”
再说林墨他们。
驶出山海关地界,关内平整的柏油路彻底消失,路面路况一里不如一里。到处都是碎石和坑洼,颠簸起伏十分频繁。
可这辆经过军区汽修营精心改造的美式威利斯吉普却丝毫不见疲态。强化过后的发动机扭矩充沛,底盘经过重新加固减震,即便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车身依旧稳当。
动力输出干脆有劲,爬坡的时候毫不吃力。
老旧吉普褪去原厂羸弱的毛病,不管是低速蠕行还是加速疾驰都很自如。
每到一处兵站,都有人迎出来,加满油,灌满水,检查车况,还给他们端来热乎的饭菜。兵站的战士大都知道林墨的和他的两条狗的事迹,特别是黑豹“千里走单骑”,把林墨找出来的故事,感天动地。
大家见了面就喊“林墨同志”,敬礼,握手,嘘寒问暖。
熊秉成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就习惯了。他挺着腰板,跟在林墨后面,看着那些战士对林墨亲亲热热的样子,心里头美滋滋的。他偷偷跟熊妈妈说:“熊崽子跟林墨是一样的英雄。这要是咱儿子来了,指定也是这待遇。”
熊妈妈瞪了他一眼,可她的嘴角也翘着。
熊建文更来劲,逢人就喊“哥哥好”,嘴甜得像抹了蜜。熊建武不说话,可他腰板也挺得直直的,像个大人。
林墨看着他们,心里头暖洋洋的。熊哥不在,自己就是熊家的儿子。他得把他们平安带到靠山屯,交到熊哥手上。
来的时候,路上有车跟踪。林墨把这事跟兵站说了,兵站又向上级报告,军区高度重视。
林墨他们返程,军区早就得到了报告,特意派了一辆军车伴行护卫。
军车是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车厢上蒙着帆布,车头上架着一挺轻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前方,威风凛凛。
罩着篷布的车厢里还坐着一个班全副武装的战士。
就这样的武装护送,一般人根本不敢招惹。
熊秉成第一次被军车护卫,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熊妈妈更紧张,攥着熊建文的手问熊妈:“咱们就正常走道呗,用得着这样?”
熊建文倒不怕,趴在后车窗上,冲那辆军车上的战士挥手。战士们也冲她挥手。
林墨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军车,心里踏实了: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跟军车叫板。
天黑的时候,他们在就近的兵站住下。兵站的站长姓李,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膛黑红,说话嗓门大,跟打雷似的。他给林墨他们安排了最好的房间,又让炊事班炒了几个菜,烫了一壶酒。
还陪着熊爹喝了几杯。
熊爹酒兴大发:脸红了,话也多了。他拉着李站长的手,说:“同志,你们辛苦了。我儿子在靠山屯,跟林墨是兄弟。
李站长倒是“识货”:“您老说的是熊建斌同志吧?这事我们也从报纸上看到过,和林墨同志都是英雄!”
老熊越发得意:“对对对,就是那憨小子!你们照顾林墨,就是照顾我儿子。”王站长拍着他的手,说:“老哥,你放心。林墨同志是英雄,你们家小熊也是英礁!是咱们国家的功臣,照顾他是应该的。”
吉普车在屯口停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在兵站,林墨先给公社的李卫国打了个电话,报了行程,李卫国亲自跑到靠山屯捎了个信,说了林墨他们到达的大概日子和时辰。
队长叔和熊哥站在屯口,手里举着一个手电筒,光柱在暮色里晃来晃去,把那些飘落的雪花照得亮晶晶的。他穿着一件老棉袄,棉帽子戴得端端正正。彩芹站在他们旁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辫梢系着红头绳,脸红扑扑的,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眼睛亮亮的,盯着那辆吉普车,盯着那扇还没打开的车门。
林墨引导着熊爹熊妈从车上下来,熊哥走到彩芹面前,咧嘴笑着,笑得憨憨的,傻傻的。“彩芹,我爸妈来了,弟妹都来了。”
彩芹低着头,脸红得像火烧,被熊哥扯着迎上去。
熊秉成下了车,腿有些软,扶着车门才站稳。他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个姑娘——红扑扑的脸,亮晶晶的眼睛,两条又粗又黑的辫子,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站在雪地里,像一枝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