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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一酬故人情,一朝良缘定

作者:二七塔下胶底布鞋字数:2.4千字更新时间:2026-07-17 07:01:35
第936章 一酬故人情,一朝良缘定

腊月二十二,靠山屯到处都充斥着喜庆气氛。

天还没亮,冲天而起的二踢脚、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就把人给惊醒了。

炮声从屯东响到屯西,从屯南响到屯北,孩子们慌忙穿上衣裳,捂着耳朵,看那些红色的炮仗纸屑在空中飞舞,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雪。

炮声歇定,一窝蜂地涌上去捡没响的炮仗回去“呲花”

何大炮留给熊哥的那处院子里,贴满了红双喜。门窗上贴的,墙上贴的,连院门上都贴了一对。红彤彤的,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队长叔家,彩芹穿着那件大红色的新棉袄,头发盘起来,插着一支银簪子,脸上抹了胭脂,嘴唇涂得红红的。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一块红手帕,绞来绞去,等着熊哥来接。

熊哥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在知青点张建军他们一众人的簇拥下站在院子中央,嘴咧着,咧到耳根子,怎么也合不拢。

接亲的队伍出发了。

几步远的道,愣是出动了好三辆车:林墨的吉普、李卫国的吉普,还有那辆偏三轮挎斗子摩托。

车上,是知青点、知青排的一众小伙子。

他们敲着锣,打着鼓,放着鞭炮,一路来队长叔家。

队长赵大山和队长婶子穿着簇新的衣服站在门口,队长婶子还围着熊妈给她织的毛衣,两个人看着熊哥,看着他那军大衣里的中山装,看着他那朵大红花,看着他那张笑得合不拢的嘴:

“熊崽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彩芹交给你了。你要对她好。你要是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熊哥使劲点头:“爹,你放心。我要是欺负彩芹,你拿枪崩了我!”

队长叔拍了拍熊哥的肩膀:“进去吧,彩芹在屋里等你。”

队长婶子不住擦眼睛。

熊哥走进屋,看见彩芹坐在炕沿上,低着头,脸红红的。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彩芹,”他的声音很轻,“我来接你了。”

彩芹点了点头,站起来,跟着熊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二十来年的家,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父亲、母亲,拉着熊哥跪下去磕了“别娘头”。

虽然从队长叔家到熊哥那处宅子也就是从屯子这头到屯子那头,可愣是把队长叔和队长婶子磕得眼泪直流。

婚礼的前一天下午,熊哥拉着彩芹的手,带着父母,一起去祭奠何大炮。

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风从山那边灌进来,呜呜地叫,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熊哥走在最前面,军大衣里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脚上蹬着一双黑皮鞋,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彩芹跟在他旁边。

熊秉成和熊妈妈走在后面,手里拎着纸钱和香烛,还有一瓶酒,几个菜。他们没见过何大炮,可他们知道,这个人教过儿子本事,还把自己身后的一切都给了自己儿子。

做人得善!

做人得懂感恩!

何大炮的坟在牛角山脚下,背靠山,面朝屯子,是一块向阳的坡地。坟不大,被雪盖住了,只露出一个白茫茫的轮廓。坟前立着一块木碑,上面刻着“何大炮之墓”几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

熊哥蹲下来,用手扒开坟前的积雪,露出底下的冻土。他把带来的菜摆上,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鸡蛋,一盘花生米,还有一瓶酒,三个杯子。他点上香,插在坟前的雪地里,香烟袅袅,在风里飘散。

“干爹,”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明天我结婚了。这是你儿媳妇,彩芹,也是你打小看着长大手,今天,我带她来看你了!”

彩芹也跪下来,跟着磕了三个头:“干爹,我会好好照顾建斌的,您放心。”

熊秉成走上前,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老哥,谢谢你教了咱儿子本事。你在天有灵,保佑他们小两口平平安安,白头到老。”

熊妈妈站在后面,用手背抹着眼泪,抹不干净,又用袖子擦。

屯里人议论纷纷。孙老贵蹲在路边,抽着烟,眯着眼看着,跟旁边的人说:“熊崽子这孩子,仁义!”老李头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何大炮没白疼他。”

苟文才又说不吃劲话:“何大炮那个老胡子心真硬!硬是把房子、院子都给了一个外人!亲生女儿却一根稻草都没得一根!”

孙老贵“呸”了一口:“他那个姑娘还是个人?自己爹瘫了,没来瞅过那怕一眼!他爹没了,她连个孝衣都没穿!”

苟文才仍是心有不甘:“老赵个绝户头子走了狗屎运,捡了块好宝贝!”

任谁听了,都能闻到话里浓浓的醋味。

队长叔不但没生气,还笑的很得意: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在地里撒什么种子,秋天就收什么粮食。做人也是一样,你给人一瓢米,人家还你一斗粮。

老子跟大炮一样,都是上辈子积了德的!

不像你老狗(苟)说狗话,办狗事!长了一张狗嘴,可那嘴不是说话的,是往外倒酸水的。既见不得人家比你好,又瞧不得别人比你差,一张嘴就是句句带刺,句句硌牙。我琢磨着,你那舌头怕是让毒蜂子蜇过,出口气都带毒。”

他装上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抽了一口:“咱屯子里的狗看家护院还知道冲坏人叫,见了好人还知道摇尾巴。你倒好,见了好人咬一口,见了坏人舔两口。你这是当狗都当不明白。”

又抽了一口,接着骂:“老话说‘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你倒好,人敬你一尺,你恨人没给你一丈;人给你一碗饭,你嫌饭不够香;人帮你一回忙,你说人家是显摆。你这辈子活到现在,你除了算计人、糟践人、恶心人,还会干点啥?”

说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像是连那堆话也一并拍干净了:“你就接着蹲着吧。蹲多久都行,反正你蹲那儿也不碍事,就跟路边的狗屎似的,不踩就行。”

骂的那叫一个爽。

——妈妈的,你那个儿子苟富贵就是一个任嘛不是的犊子!

老子是没儿子,可老子有个好姑爷,气死你个狗东西!

“你有什么得意的?你姑娘生了孩子不姓赵,得姓熊!”苟文才被怼得脸红脖子粗,接下来的话专朝队长叔的肺管子上捅。

可队长叔仍是不恼:“姓熊咋了?我姑爷姓熊,我外孙姓熊还不应该?你别拱火,老子偏不吃你这味,告诉你,我姑爷子、亲家公都说了:开春就给我盖新房,青砖到顶!

姓熊咋了,只要指得上,老子高兴!

你儿子倒是跟你姓,可长这么大了,吃啥啥没够,干啥啥不行,有啥用?”

差点没把苟文老给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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