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见漫天黑色绒毛的那一刻,陆崖身上那点黑毛瞬间往后缩。
“他好像怂……”林橙橙看着陆崖指尖退缩的黑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们不是一个时代的野毛神?”
林橙橙肘了陆崖一下:“嘿,我知道了,你把我们这条时间线的鬼绒提前聚集在这里,当两个鬼绒相遇的时候,这就不是鬼绒与人类的战争了,但是你怎么把鬼绒聚集到一起的?”
“打个电话就行,上面有陆芸溪,有玉京子,有林刀刀,林默默他们,把野毛神引出来这种事,对她们来说手拿把掐。”陆崖说着扫视周围。
这座原本守灵族用来关押犯人的监牢已经在狂风中摇摇欲坠,一尊尊黑色的长满绒毛的石像不知道什么时候拔地而起,在这黯夜中鬼影幢幢,无处不在。
归零大队就在这些鬼影附近起舞,陆芸溪不知道在哪儿,整个战斗现场由玉京子主持。
【诡010·收尸人】背起巨大的木棺,在黑色的风暴中起舞。
黑毛风一般不攻击墓穴与躺在棺材里的生灵,这代表着它对死亡亲近,极少攻击无生命物体。
所以,背着棺材的玉京子,她的命墟星铸与【鬼绒】的属性似乎极其靠近,凭着命墟星铸带来的抗性,她能极大地免疫【鬼绒】对她的附着。
其他人尽可能地靠近人族祖地的入口,保证自己遇到攻击随时可以躲进祖地。
那些黑毛风似乎是对祖地也有所忌惮,并没有围攻祖地附近的队员。
于是黑毛风的攻击重点,集中在了乾坤身上。
玉京子只给了乾坤一个命令——绕着跑,不要被黑毛风追上!
于是【诡009·求死者】唱响向死而生的战歌。
他在这片土地上不知疲倦地奔跑着,死亡追赶越近他的身体就变得越强,那些黑色的绒毛与黑蛇般黑色的丝线在他身后围追,在他面前堵截。
可抓不住他。
他就像是一台焊死了油门的重型卡车,变向不减速,跳跃不减速,大地被踏得嗡嗡作响,身体掀起的风暴撞开黑毛风的堵截。
直到陆崖出现在祖地的上空,手中举起那本笔记。
在祖地里算计陆崖的黑毛看见漫天黑毛的那一瞬间就怂了。
陆崖不知道,笔记本里的鬼绒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与祖地里面的世界不属于一个时代。
它贪婪地低头吸收星能准备重新干翻这个世界,但抬头却看见一个全盛的自己正在天空盘旋。
它的第一感觉不是惊喜,而是惊恐。
惊恐于这世界怎么还有一个同类,更惊恐于作为同类,他不会允许这世上还有一个像自己那样恐怖的存在。
而他的同类,应该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当看见黑毛风肆虐的那一刻,他指尖的鬼绒就在快速消退,想从陆崖的指尖退回到那本笔记里去。
但陆崖已经撕下了那一页,他在祖地就感觉到那一页可以被撕扯,只是纸张上带着域主最后的保护力量。
当他背后的古神虚影升起,【叹息】为他的身体附上【毁灭】法则,于是他撕开了那点保护书页残余禁制。
“别怂啊,你是野毛神啊,这是你统治的土地啊!”陆崖看热闹不嫌事大,甩手将纸页甩向长空。
他手里的野毛神没得选了,他只能顺着陆崖的身体和星能附着上去,用陆崖“施舍”给他的星能尽可能地恢复实力。
于是陆崖的身体飞快地附着上了一层黑色的绒毛。
这时,陆崖终于开口说了一句:“你吸收多少星能,才能对抗从前的自己?”
这句话,他是对外说的,而不是在识海里说的。
黑色的绒毛摇曳着,似乎是在犹豫,又似乎是在回答。
“吸收一个超凡九品肯定不够 ,你得把你的力量借给我,让我用同根同源的力量带你冲出去。”陆崖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是陆崖。”忽然,陆崖的耳边响起了阴恻恻的嘶哑声音,是那些绒毛忽然摩擦发出的声音,居然组成了一句话,“我也知道,在整个九夷大陆上,陆崖是最不能相信的人。”
看来自己的阴险,在未来已经传开了,连久居人族祖地附近的野毛神听说了他的狡诈。
“看来我的名气很大。”陆崖笑了,“既然知道我,也应该知道我有很多条命。”
他双手从背后抽出【苍生局】,刹那点燃神剑之上金红色的烈焰,一声低语:“所以,我有得选,而你,没得选!”
说着,他居然像是火箭一般拔地而起,朝着头顶黑色旋涡的方向轰然撞去,背后古神虚影神光盛放。
宛若要以一人一剑,对抗这煌煌天威!
“你疯了吗,你送死别拉着我!”黑毛急切地大吼着。
“死一次花费一百年寿命而已,老子最不差的就是命!”他在苍穹之上放声长啸。
当陆崖出现的那一刻天空中的野毛神似乎也是震惊的,他也震惊于陆崖身上好像携带着另一个自己。
两个野毛神心中同时掠过一个想法——坏了,我成替身了!
现在陆崖带着另一个自己冲过来了,他第一反应是在黑色的风暴中将自己的本源掩藏起来。
同时所有黑色的绒毛忽然绞成一根根黑色的麻绳,麻绳边缘每一寸纹理都像是神铁一般锋利,随意舞动触碰带来的巨大动能可以将山岳碾成粉末。
但陆崖斩开了第一条麻绳。
无限级神兵【苍生局】的锋利,配合【叹息】的毁灭,在整个九夷大陆之上,没有任何物质能够正面阻挡。
他速度不减,在这黑色的风暴中横冲直撞,金红色的剑罡斩开所有的阻塞。
但麻绳断裂的瞬间,它们重新变成黑色的绒毛,在风暴中疯狂地涌向陆崖,包围陆崖。
那一刻,在陆崖身上的,未来的野毛神感觉无比憋屈。
他想吸收陆崖,但在此刻他不得不成为陆崖的护体战甲。
因为周围都是那些黑色的绒毛,他无处可去,一旦陆崖战败,陆崖只是丢掉一百年的寿命。
而他,会被曾经的自己彻底吸收。
陆崖知道,在弱者的世界里,自己对曾经的自己最好了,会掏心掏肺地挖出每一条人生建议。
哪怕是打三份工挣钱,也要供曾经的自己读书。
弱者会拼命地,温柔地,满怀期待地不让年少的自己,再面对一个失落的未来。
但在强者的世界里,自己对自己下手最狠了。
因为,谁都不想做谁的替身。
刚好,陆崖是泥沼里爬行的少年。
也是,横亘九天的究极。
他懂。
这两种人的心态。
他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