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觉寺的门打开，姚和尚走在前面，北海冥跟上。
至于秦阁老...
秦阁老又开始闭目养神，他虽然凌云阁挂名，但除了打打杀杀以外，也就与人交谈之上有些天赋，其他事一窍不通。
圣上让他来插旗，他就来了。
圣上让他按兵不动，九月十五，日食的时候，去帝都武大一趟。
秦阁老照办就是。
其他事，与他无关。
皇觉寺并不算大，占地只有数千亩，寺内僧人也不算多，只有十万余众。
姚和尚走在前面，‘看着’皇觉寺如今破败的模样，很是心痛。
曾几何时，皇觉寺是何等的昌盛？
那动荡的黑暗百年，皇帝轮流做，你方唱罢我登台，皇觉寺如鱼得水，扩张的极快！
最巅峰的时刻，光是信众，就过亿人！
哪像如今...这般破败。
一年的香火钱，加起来连1000亿都收不到，加上隐世协约分的资源，合起来供一名武帝修行都吃力。
皇觉寺被大夏封为旧武圣地，架到高位，可没有落到一点额外的实惠！
想要收真传？
要么在寺庙之内的僧人里自己挑，要么趁着允许行走天下时，疯狂找人才！
一门一代还只允许传三人！
皇觉寺总共就七十二门绝技，加上主持这一脉，撑死收二百多人。
至于再往下收，是不是可以二百变六百？
数字上来讲，当然可以。
但旧武的传承，需要源质啊！
传承的代数越多，源质越是弱，培养出来的传人也就越弱。
真正顶级的旧武，都是传承越少越强。
不过...在如此苛刻的条件限制下，皇觉寺还是走出了自己的路！
四十六年前，按照隐世协约，先帝开放了限制，皇觉寺的主持带十八铜人出山，一武帝十八武圣，那是何等的风光...
要知道，除了主持是旧武活下来的，其余十八名武圣，都是过去六十年里，皇觉寺培养的！
靠着这么点资源，从这么点人才里，培养出十八位武圣！
主持可以骄傲地宣布，就算是帝都武大的成材率，都没有皇觉寺高！
以后，不应该是‘帝都模式’，而应该去帝都武大推广皇觉寺模式才对！
一时间，天下震动，都说皇觉寺要重振当年荣光了。
然后...
就单单主持一人活着回来。
嗯，其他人其实也没死太多，就是不愿意回来罢了。
出山的第一天，就有超过一半的铜人转投大夏，一分钟都不敢耽误，生怕自己投靠晚了，卖不出一个好价钱。
用他们的话来说，在皇觉寺里呆了半辈子，还不如在大夏半日快活...
没办法，在皇觉寺过得太苦了。
堂堂武圣，每日要耕作，要省吃俭用，要培育天材地宝，还要悉心教导晚辈，武圣活的不如牛马...
反正都是牛马，我还不如去大夏当牛马呢！
主持还他妈隔三差五去帝都武大考核，搞出来什么‘帝都模式’，要求全面向帝都武大学习，动不动就是全寺大学习，
我要这么喜欢帝都武大模式，我当初为什么不直接考帝都武大啊？
哦，我考不上，服从调剂才来的皇觉寺...
那局势就很清晰了，对于十八铜人来讲，我当年潜力一般，竞争力有限，没考上帝都武大，来了第二志愿，苦修几十年，吃着更少的资源，靠着皇觉寺的旧武之道，成了武圣。
那我更应该弥补我当年的遗憾了呀！
至于忘本这件事...我在皇觉寺学的就是造反啊！
我造皇觉寺的反，不正说明我学到精髓了吗？
先帝也专门发文问过，皇觉寺是否有怨言？
主持回信，只有寥寥数字：
“唯有感恩。”
对于十八铜人脱离皇觉寺这件事，外行是当笑话看的，内行则不以为然。
皇觉寺有东西是真的教啊！
这铜人明显就是学到真东西了！
四十六年前，皇觉寺一共干了三件大事，都险些惊动天下。
第一件，就是十八铜人叛变，除了极少数押错注，大部分铜人都在各处担任要职。
甚至其中出了两名武帝！
第二件事，就是主持进宫，替当时的皇后祈福，说了一番大逆不道的话...
这件事的影响，直到今天，都还没有完全散去。
至于第三件事...
穿过了好几堂大殿，见了好些个金佛，锦绣袈裟险些迷了眼，北海冥终于见到了主持。
他单手行礼，恭敬说道，
“当年我等从神煞之地勉强脱身，不是身中奇毒，就是命不久矣，多亏皇觉寺主持五戒大师菩萨心肠，替我等四处寻医问药，才有了北海冥的今日，小人一直心存感激...”
皇觉寺主持，法号五戒，是一个矮胖和尚，圆圆胖胖的，笑起来，看不见眼睛，只有两个长眉跟着脸上皮肉一起，一抖一抖。
此刻，听见北海冥这般说法，主持喜笑颜开，
“善哉，善哉，冥帝佛缘深厚，不是皇觉寺救了您，是您自救，一切皆是缘法。”
北海冥摇头，“非也非也，五戒大师切莫推辞，这恩情，北海冥没齿难忘。”
听见这话，五戒大师脸上的笑意，渐渐冷了下来。
姚和尚莫名感觉有几分寒意，天似乎暗了，大殿内的火烛也弱了，只有那些被供奉的菩萨、罗汉，从原先的慈眉善目，变成了‘金刚怒目’。
而这一切，都落在北海冥身上。
换做寻常武帝，光是这威压，就能够让其惊出一身冷汗！
北海冥却不为所动，甚至还有闲心点评道，
“五戒大师，这一手气血外放，天地异色，在无敌武帝之中，恐怕也是佼佼者，外面那位秦阁老若是敢进来，胜负当真在五五之间...”
听见这句话，姚和尚心底一沉，秦阁老没带武器，师父又有地利，胜负五五开，其实就是说，师父已经输了？
“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五戒大师厉声喝道，
“北海冥，旁人不知道你的底细，难道老衲还不知道？你师承旧武‘恩将仇报’，又养了佛门舍利‘报恩持戒’...”
神煞，是武夫的说法，佛门里对其的称呼便是‘舍利’。
而五戒大师口中的‘报恩持戒’舍利，在神煞命格之中，其实名为【无恩之刑】【无礼之刑】。
这里两种命格，正好对上北海冥的旧武‘恩将仇报’。
而让神煞与自身旧武完美容纳的过程，北海冥需要一次完美的‘恩将仇报’，用联邦的说法叫‘降临仪式’，佛门叫‘开悟仪轨’。
武夫...武夫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说法，就是吃饭的步骤罢了，此事在《神煞的一百种食用方法》中，亦有记载。
因为对方是‘恩将仇报’的传人，因此，五戒大师再三声明，我皇觉寺和你没有恩情可言！
听着五戒大师撕破脸的话，北海冥也感慨万分，开口说道，
“当年靠着海哥，我容纳了神煞，旧武更是突飞猛进。
进入异兽海的第二年，我就突破到了武帝，十年前，与一位前辈交手，算是正式迈入无敌武帝的行列。
这一点，就算白莲教主，也是认可的...”
能够得到白莲教主的认可，北海冥这个无敌武帝，没有半点水分。
可越是如此，五戒大师越是不愿意和这人扯上联系。
他们这一脉是出了名的，‘报仇点到为止，报恩家破人亡’。
谁让他们是忘恩负义呢？
“无恩，无礼，恃势，这三刑神煞，我已经筹齐其中之二，突破到武神，也有三成把握，可这不够，远远不够...”
北海冥淡然开口，
“五戒大师，既然皇觉寺对我有恩，不如再帮我一把。”
“恃势神煞，应该就在皇觉寺，白莲教主告诉我的，多半不会错。”
“哦，你们应该称之为..法身舍利？”
北海冥话音未落，一尊佛像表情又有了变化。
五戒大师飞扑上来，想要阻拦，可北海冥却更快一步，身影出现在佛像之前，一掌拍碎了佛像，漫天灰尘之中，他精准抓住了一枚舍利子！
五戒大师靠着地利，最多和无锏的秦阁老五五开，北海冥无须地利，既能做到，那么五戒大师和北海冥之间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舍利入手，三刑神煞即将圆满，北海冥满意笑道，
“找到你了。”
他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