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日头虽没有正午时分毒辣,但也将路面晒得泛起一层灰白,只要脚踩上去,便会腾起一蓬细尘。
官道两旁的树木植被稀稀拉拉,树叶都被晒得卷了边,杂草更是垂头丧气地耷拉着。
偶尔有一阵热风刮过,把路面上的土尘吹得到处都是,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偶尔会有几个骑马的飞驰而过,但又很快消失在了视野中。
蓦地,远处传来了一阵沉稳的马蹄声,以及车轮碾过土路的“咯吱咯吱”声。
为数不多的几个行人听到动静后,忍不住回身望去……
映入眼中的,是一支慢慢悠悠向前行进的马车队。
当前的两匹高头大马并排行走,辔头齐整,马额上还缀着红缨。
在二马身后,则是拉着一辆带篷的乌木大车。
再往后,俱是如此,只不过拉车的换成骡子,而非马匹。
这些马车上的货物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只能勉强看出是一只只大号樟木箱子。
至于里面究竟装了什么,那就看不出来了。
车篷顶端,斜插了一面三角旗,旗面是藏蓝底子,已经洗得有些发白。
但上面用金线绣的“福威镖局”四个大字,依然扎眼,并随风猎猎地翻卷着,偶尔还会露出背面那只张牙舞爪的豹子图案。
旗杆底下,十余个镖师分成前后左右四队,腰悬长刀,正警惕地环顾着周围。
“原来是走镖的啊!”
在瞧见了马车队的情况后,几个行人暗暗松了口气。
在当前情况下,这镖局的镖师们可是比朝廷官军更加让人放心。
“几位朋友,还有多远能达到北泸州啊?”
这时,一名骑着枣红马的中年壮汉,策马来到了几个行人身前,开口询问道。
“不远了,过了前面卧牛山,也就算是进了北泸州的地界!”
一个年岁较大,皮肤被晒得发黑的老者出声回答道。
“多谢老丈了!”
中年壮汉抱了抱拳后,又策马返回了车队,催促众人加速前行。
“都过了正午,怎么还这么热啊?”
落在车队最后面的,是一对兄弟镖师。
年岁大的那个,被人称为“武大”,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已经做了五年镖师。
他面皮黑红,言语不多,步子稳当,这是常年走镖磨出来的沉稳。
弟弟武二比他小两岁,却生得高挑白净。
不过与兄长的沉稳不同,他的性子比较急,还总喜欢出声抱怨,不受大家喜欢。
而且他这个人还有一个坏毛病,那就是好吃!
但凡一听说哪里有好吃的,就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飞到那里去。
“老哥,那十字坡客栈的包子,当真就这么好吃?”
武二习惯性地抱怨了一声后,便转头看向了身后的一个四十来岁的货郎。
那个推着独轮车的货郎闻言,顿时咧嘴笑道:“小兄弟去了便知!”
“不过别指望这个时候能吃上,因为他家包子天亮开蒸,中午前就能全部卖光。”
“等到了午后这个时间段啊,恐怕就不剩什么好东西了……”
“一上午就能卖光?”
“这得是多好吃啊?”
武二一听,那就更来劲了。
只可惜等他们到了这家十字坡客栈时,太阳都已经下了山。
客栈大堂里点着几盏油灯,摆放了十来张桌凳,各个都被磨得油光发亮,显然平日里生意不错。
炉火烧得正旺,照得四壁通红,墙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蒜辫,还有几张泛黄的毛笔字,诸如“客至如归”“安居乐业”之类的。
灶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柴火噼啪作响,热气和香味一起从门缝中往外挤,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武大和武二兄弟随着那位骑枣红马的林总镖头走进客栈内后,立刻就闻到了一种混合了松木、油盐和某种肉香的味道。
“这也太香了吧?”
武二使劲抽了抽鼻子,小声向一旁的大哥说道。
武大没说话,但却点了点头,看样子是非常赞同弟弟的观点。
“三位客官,是打尖呢,还是住店呢?”
就在三人进来后没多久,一个声音忽地从灶房门口传了过来。
兄弟二人闻声连忙抬头,只见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正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走出了灶房。
她身上穿了一件靛蓝色的布裙,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头上挽着利落的发髻,插着一根银簪。
说实话,这个女人的五官呢,并算不上多么精致。
可她的眉眼之间,却带有一种诱人的韵味。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起,嘴唇的弧度恰到好处,让人一见难忘。
武大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口水差点没流下来。
他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走南闯北许多年,见过的女人没有也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会让他有这种一见倾心的感觉。
而且此时他的心跳,比跑了一百里地还要快。
作为弟弟的武二,同样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只感觉自己的心,仿佛像被人紧紧攥了一把,耳根子都红透了。
不过他接触的女人有点少,所以不敢直勾勾盯着人家看,只好低头假装是在四处打量,但眼角的余光却怎么也管不住。
“别盯着人家老板娘一直看!”
林总镖头到底是见过世面的,瞧见武大和武二都快要流口水了,连忙低声警告道。
“哦哦哦……”
兄弟二人这才急忙收回了目光,目光只得落在了柜台上的那筐粗面馍馍上。
“呵呵!”
瞧见二人面红耳赤的模样,女人却是忍俊不禁,娇笑了一声。
而她的这一声笑,却像是一只小手,搔在了武大和武二心头上,搞得二人痒痒的。
“老板娘,准备一些吃的,还有喂马的草料!”
“对了,再给我们准备几间客房……”
林总镖头出声打断了这段旖旎。
武二忽然想起,之前那个货郎所说的包子,于是便问道:“老板娘,还有没有包子了?”
“奴家在娘家里行二……”
“三位客官唤奴家一声‘二娘’即可!”
二娘微微一笑道。
“二……二娘,还有包子了吗?”
武二有些磕巴问道。
二娘闻言,再次笑了起来。
那笑容像是春风拂过水面,但多了一丝歉意。
“三位客官来得不巧,今儿的包子早就已经卖完了。”
“要不……明儿一早,我给你们留着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