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纸上的笔迹和泪痕,都明明白白地告诉玄远……
真有一个孩子丢了,也真有一对父母在日夜哭泣!
“南无普光佛!”
玄远颂了一声佛号后,稍微收敛了一下心神后,将白纸上的信息默记于心。
随后,他快步走到了八抬大轿旁边,隔着杏黄色的轿帘,微微躬身,将赵灿的请求低声转述给了轿中的少女。
不知为何,他在与轿中少女沟通的时候,把声音压得低如蚊呐,就连旁边的玄同和玄法都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
在玄远说完话后,轿中少女并未直接出声,而是沉默了片刻。
月光透过轿帘的缝隙,落在了少女那月白色的裙摆上。
忽地,她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拈着某种看不见的丝线,在虚空中拨了拨。
就在众人屏气凝神,等待着答案之际,少女并未让大家久等。
“尸体在城外向东三十里处的一棵大杨树下!”
“树身约莫三人合抱粗细,树干朝南的那一面有一道旧雷劈过的疤痕。”
“孩子就埋在树根东侧三尺深的土里,用一件破旧袍子裹着……”
只见她轻启朱唇,声音清澈得如同山涧流出的泉水,悦耳动听。
这话一出,跨院里又立刻为之一惊。
齐布最先反应过来,猛地转过身来,朝院门口挥手,同时高声喊道:“来人!”
几名守在外面的城主府护卫文闻言,立刻快步走到了齐布的身边。
“快!立刻带人去城东三十里,找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杨树,树身朝南有雷劈疤痕,树根东侧三尺深……”
齐布将少女刚才的话,小声告知给了这几个护卫。
“是!”
几个护卫领命而去,脚步声在夜色中逐渐远去。
“唉……”
赵灿则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他早就预料到,那孩子是凶多吉少。
毕竟整个银象城及周围的县镇几乎都翻了个遍,仍旧未能找到其人。
但当听见少女道出了那孩子的埋尸地点后,他还是不免有些伤感。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赵灿这才对着轿子行了一礼,沉声致谢道:“多谢天女!”
说完,他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些许哀色,朗声道:“也多谢玄远大师,还有诸位今夜在此见证!”
“实不相瞒,那孩子……其实是赵某的外甥!”
“他母亲正是我的胞妹,丢了孩子之后整日以泪洗面,已经哭得快瞎了。”
“这些天里,赵某命人翻遍了银象城内外,怎么都找不到线索。”
“实在走投无路后,这才出此下策,借接风之名请玄远大师开轿相询。”
“让诸位看了笑话,还望见谅……”
话音刚落,赵灿又满怀哀伤地叹息了一声。
“城主言重了!”
“孩子是大事,换做谁都会心急如焚。”
“能替城主分忧,是咱们的福分!”
“人死不能,还请城主节哀顺变……”
众人见状,纷纷开始出声附和。
一时之间,方才那些对南海侯举动的猜测和疑虑,此刻都被对孩子离世的唏嘘与同情压了下去。
不过呢,大家心里也都明白……
那轿中少女一开口便能点出孩子尸体所在,这等本事,可比什么所谓“祥瑞”夸张多了!
“南无普光佛!”
玄远将那张白纸轻轻折好,递还给赵灿,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后,又道:“赵城主节哀!”
“孩子既然已经找到,那就早点令其入土为安吧!”
“赵某省得!”
赵灿接过白纸,低声道了一声谢。
随后,他又朝着轿帘的方向深深一揖,正准备转身离开西跨院。
然而就在此时,众人耳边忽地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那声音起初的时候,细若游丝,似有似无。
可不过才两三息的工夫,那嗡嗡声便急剧放大,仿佛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铺天盖地般,震得人的耳膜发麻。
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去,不知何时,大家头顶上竟然多出了一片黑压压的虫云!
借着月光,能清晰看见那密密麻麻的飞虫,几乎遮住了半边夜空。
而且这些飞虫的身上,还都闪烁着一种诡异的暗绿色幽光,翅膀扇动时所发出的声响,更是汇成了一片让人头皮发紧的噪音。
这一幕,如同无数颗浮动游走的鬼火,让人看得是后背阵阵发凉。
“怎么回事?哪来这么多虫子?”
人群之中,不禁有人惊呼出声道。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然是一脸懵逼。
谁也不知道,这遮天蔽日的飞虫群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正当众人还没闹明白头上的飞虫群时,又有数道破空声从院墙外面骤然响起。
数根黑色的细长烟棒打着旋儿飞过院墙,在半空中划过几道弯曲的弧线,精准地落入西跨院的各个角落。
这些烟棒在落地的一瞬间,猛地蹿起黄色火焰。
紧接着,就从燃烧处喷涌出大团浓稠的黄红色烟雾,带着一股刺鼻的焦腥味,迅速朝着四面八方弥漫开来。
“有毒!”
“这烟有毒”
众人高声惊呼,可话音还没落下,就已经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快逃……快逃啊!”
“走走走……这里不能留了……”
一些反应快的富商名流们,在第一时间就选择转身冲向了院门外。
只是他们捂着嘴巴还没跑出两步,就蓦地感觉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一个个张开嘴巴,当即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溅在青砖地面上触目惊心。
那些又老又弱的,更是连挣扎都没来得及,身子晃了两晃便面朝下栽倒,嘴角的血丝顺着下巴淌到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即便是那些年富力强的,也只是勉强扶住墙壁,想要往院门口挪动。
可他们只是走出五六步,便脚下一绊,整个人直接摔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闷响,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些银象城的富商名流士绅们,一个接一个地瘫倒在地,咳嗽声、吐血声、垂死的呻吟声等等,此起彼伏。
这些嘈杂的恒源,再加上飞虫群的嗡嗡声,直接把原本清净雅致的西跨院瞬间变作了一片修罗场。
齐布在烟雾刚起的一瞬间,就机警地屏住了呼吸,
可饶是如此,他也被呛得双目通红,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
跟在他身边内的那个俊朗青年,则是已经半跪在地。
他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口鼻,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